深已夜。
黑暗的房间里,床上睡在里侧的人辗转反侧。
黎漾从床头摸出手机看时间,凌晨三点多。
他烦躁地蹬掉薄被,悄悄从床尾爬下床,去了趟浴室,抱着一件衬衫回来,又悄悄爬上床,把衬衫抱在怀里。身旁的周遥睡得跟猪一样,他绷紧的神经放松,把脸埋进宽大的衬衫,嗅着淡淡的雪松味,逐渐阖上眼睑。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入房间,周遥睡得正好,被一脚踹下床。
“嗷呜!”
周遥摸了摸后脑勺,迷迷糊糊地坐在地板,看向床沿探出来的莹白玉足,伸长脖子。
床上的黎漾睡相不太好,呈大字型摊开,霸占了整张大床。
黎漾熟睡的模样纯洁且毫无防备。
疲惫的神色像是操劳了一个通宵,眼睑下红色泪痣如受尽委屈的泪,往下凌乱的领口露出漂亮锁骨,衣摆掀起,裤头遮挡住大半人鱼线,隐约看到一个“陆”和半个“凇”字。
他的裤腿爬到膝盖上,精致的脚链挂在脚踝,五彩斑斓的白映衬得皮肤愈发透亮。
“妖孽。”
周遥感叹一声,“我是直男都要被掰弯。”
他站起来,准备去洗漱,走两步又折返,盯着黎漾披在身上的黑衬衫,宽松的衣服大了好几码,明显是陆凇之的衣服。
他抓抓头发,感觉好像要长脑子。
犹豫片刻,周遥悄悄拿起手机偷拍照片,发给黎安。
这事肯定不能跟别人说,但他总感觉哪里怪怪的,黎安脑子好,这又是他哥哥,问黎安应该没问题。
周遥不是周瑶:[照片]
他正在打字输入:安安,你哥为什么穿着陆凇之的衣服睡觉,腰上还写了他的名字,他会不会是喜……
信息还没发送,黎安的语音电话突然弹出来,他顺手接下,意外电话里传来的是冷淡的男声,“什么时候的照片?”
电话那头传来争吵声。
“阿仰,你听我解释,照片里不是我。”
“这话你自己信吗!喜欢他多久了?算了,你走,不,应该我走。”
“喂!你能不能冷静——”
“啪”一声响亮的巴掌声传来,也不知道谁打的谁,电话被挂断。
周遥脸色发白,回头看到坐在床上的黎漾,就像世界末日见到救星般滑跪扑在床边,“小羊,完了,我闯祸了!”
“我听到了。”
黎漾睡眠很浅,在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就醒了。
黎漾拿过周遥的手机,看到聊天记录里那张偷拍的照片。
他挑了挑眉,把照片发到自己的微信,保存照片。
“拍得不错。”
“小羊!!!怎么办啊!!!”周遥双手抓住黎漾的肩膀拼命摇晃,“他们会不会闹分手?”
黎漾呆坐在床上,脑子里的水被摇得哐当响,刚起床还没开机成功。
“别晃,问题不大。”
周遥没被安慰到,急得直用脑袋砸床,“我是罪人啊!”
黎漾坐在床.上被砸得一跳一跳,感觉在玩蹦床,闹得脑壳疼。
他手掌一拍,摁住周遥的大头埋进被褥里,任这个大高个怎么挣扎都没用,呜呜呜乱喊一通,终于安静下来。
“不闹了?”
他松开手,晃了晃脑袋,慢慢开机成功。
他伸手捋起垂落的刘海,边理衣服边淡定开口,“按他们的节奏,现在应该没在一起。误会就误会,说不准上点矛盾还能让陆昭仰更快认清心意,或者——”
黎漾低下头,愣了愣,“你无不无聊,把衣服给我披上干嘛?”
他嫌弃地脱掉衬衫丢到床角,爬下床走向浴室。
周遥像只大金毛跟上,“或者什么?”
黎漾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站在浴室门内,唇角扬起好看弧度,“让小安看清陆昭仰有多渣。”
他看得非常开,这个狗血小说世界,身为主角攻受的两位的感情注定各种矛盾误会。
不是周遥不小心捣鼓出来的这一出,也会有其他麻烦。
他们想平平淡淡、甜甜蜜蜜好好大结局前,几十万字分分合合少不了。
周遥是黎安的死党,剧本里是傻白甜的神助攻工具人。他刚才可不是瞎扯,说不定周遥的无心之举能让一直没进展的两人感情升温。
没养过猪,也没看过猪跑,但他吃过猪肉。
谈恋爱嘛,越吵感情越好。
黎漾边牙刷,边摁亮手机屏幕。
没有未接来电。
微信里有几条未读消息。
邱晨笙问他昨晚是不是在周遥家睡,后面一条消息被撤回,不知道发了什么。
岑思逸发了十几条信息,想找他讨论合唱舞台的事,一直没回复,猜他睡了跟他晚安约明天聊。
学委提醒他明天急得交作业,列了一张作业清单便签拍照发过来,字写得很规整。
班群里八卦吃瓜,吐槽老师,问作业等等热闹到大半夜。
被大堆消息挤到最下面的聊天框,加上好友后就给他发过消息。
黎漾看了眼时间,望向浴室窗外,幽湖一角初吐晨光。
按照那个男人规律的生活作息,现在应该刚跑完步回到家,边擦汗湿的头发,边去厨房倒温水。
要不是一起生活过大半年,谁能想到一个连散发出的气息都能给室内降温的大反派,从来不喝冰饮,早上第一杯水是温水。
在等身体适当降温的时间,他会拿出平板处理前一天没处理完的公务。
陆凇之工作效率非常高,处理完公务,还有闲暇时间会来骚扰他,蹭得他满身是汗,直到把他惹生气,半个小时差不多过去,会不要脸地在他面前边脱衣服,边往浴室走,去洗澡。
黎漾掀眸,凝望镜子中那张脸。
指尖触碰在眼睑下的泪痣,这是仿制品的瑕疵。
他算什么东西?
人类?
他因为被需要而制造出来,凭空出现的炮灰工具人,在出生不久后被打上夭折标签抹去的存在的,突然之间复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