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廖沙第一次觉得不对劲，是因为叶茗在拆冰鞋绑带的时候，毫无缘由地笑了一下。

上午的训练结束，她滑到场边，坐在长椅上拆左脚冰鞋的绑带，拆到一半忽然停了，手指还勾着鞋带，视线落在自己虎口的皮肤上，然后嘴角翘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转瞬即逝，不注意就会错过。但阿廖沙恰好站在她侧面，正好看见了。

他后来他找了个借口走过去，假装检查她的冰刀，顺便瞄了一眼她的手——虎口上什么都没有。他什么都没说，走开了，但回到家之后这件事一直卡在他脑子里，怎么也想不通。

手有什么好笑的？

第二次觉得不对劲，是因为叶茗穿了一件明显不是她自己的训练服外套。

那天叶茗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似乎是男款的，肩膀宽了，袖子长了一截，下摆几乎盖到她大腿。

阿廖沙的第一反应是皱眉，袖口太松，上冰之前得换掉，不然会影响手臂动作的幅度。

他把这个意见提出来，叶茗很自然地嗯了一声，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场边长椅上，站起来滑进了冰面。

一切都很正常，阿廖沙转身准备走，然后他忽然注意到一个刚才被自己忽略的细节。那件外套的后领口内侧，在领标旁边，写了一个小小的名字，他看不懂汉字，但那似乎并不是叶茗的名字。

叶茗在冰场上已经开始做热身滑行了，阿廖沙盯着那件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长椅上的外套，领口朝上，写着名字的那一面露在外面，好像在对他眨眼睛。

第三次，不，第四五六七八次都是一些很小很小的事。这些事单独拎出来，阿廖沙都能用巧合两个字压下去。

叶茗的训练状态从放假回来之后忽然变得稳定得离谱，跳跃轴心比年前更稳，勾手三周都快能稳稳落地了，滑行里也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松弛感。

阿廖沙本来很欣慰，放假之前他还担心她过年期间会松懈，回来需要一周左右的调整期，结果她第一天就恢复了状态，第三天已经超出了年前的训练水平。

他在训练记录里记下来，对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这个提升幅度和放假的时间长短不成正比。

他不是没见过选手放完假状态回升，那是身体疲劳消退之后的正常现象，但叶茗的回升有点过于明显，明显到像吃了什么精力剂。

“你最近有什么开心的事吗？”他在一次训练后随口问。

叶茗正蹲在地上把冰鞋往包里装，听到这句话手指停了一下。

“没有啊。”她继续拉拉链，动作没有乱，语气也很正常。

阿廖沙没有追问。

叶茗把冰鞋装进包里，站起来，朝他微微欠身，然后拎着包往更衣室走。

她的步速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

这天下午的训练结束，叶茗换了便服从更衣室出来，手里拎着冰鞋包，脚步轻快。

阿廖沙刚好在走廊尽头和赛琳讨论下一阶段的编排，两个人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各拿了一杯咖啡。

叶茗朝他们点了点头，然后往俱乐部门口走。几乎是同时，羽生结弦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

他的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围巾围得妥帖，手里拎着自己的冰鞋包，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三明治。

他在叶茗面前停下来的时候，阿廖沙看见叶茗的脚跟微微踮起来了一点。

“你头发没干。”叶茗说。

“待会再擦擦。”羽生说着，然后把三明治递了过去。

叶茗接过来拆开包装纸，咬了一口，边嚼边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低阿廖沙没听清，但羽生显然听清了，他把头低下来了一点，然后笑了一下。

整段对话加起来就几个字，从第三者的视角看，不过是走廊里偶然交汇的两个普通朋友。

但阿廖沙看到的是另一些东西：他们停下来的时候，羽生的身体重心改变了，那是一个人在放松状态下本能的、微微向前倾的姿态，就像是猫被人挠到了下巴那样。

然后两个人并排推开门，走进了多伦多的傍晚。

门在他们身后慢慢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