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糕被烤过,外皮有一点脆,咬开是软的糯的。红豆汤的甜味渗进了每一粒米,和第一次喝的时候一样。
羽生靠在沙发里,看她低头喝汤。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壁炉里的火跳了一下,常春藤的叶子在热空气里轻轻晃,茶几上鸢尾的花瓣又卷了一点边。
喝完汤,叶茗站起来。她从包里摸出一个红布包,很小,窝在掌心里几乎没有分量。
回到沙发上,没有坐下,站在他面前,把红布包放在他手心里。
“给你的。”
羽生低头看掌心。红布的颜色是旧的那种红,一层一层地掀开,最后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那枚玉环。
中国杯热身时从他身上落下去的那一枚。后来叶茗把碎片收走了,说碎了的玉不能戴,他再也没有见过它。
现在它又躺在他掌心里,碧色温润,但有些地方不一样了。碎过的地方被金丝接上,是极细的金丝,顺着裂纹的走势缠绕,编织、盘结,最终变成连绵的藤蔓纹路。
羽生捧着它,很久没有说话。他的拇指轻轻蹭过玉环表面,从碧色的区域滑到金丝修补过的裂纹上。
像一个在冰面上摔碎又复原的梦。
叶茗在他旁边坐下来:“做修复的老师傅说小件比大件难做。他做了两个月,中间返工了好几次。”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的柴火偶尔发出一声很轻的噼啪。
“所以你当时拿走就是去找人修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叶茗点头。
“我先问了阿廖沙,阿廖沙说他认识一个做首饰修复的,但他打电话过去问了之后人家说不接。然后我又问了赛琳,赛琳说她有个朋友做珠宝加工,我又去问了,结果人家说碎成这样不如买新的。”
“但你还是找到了。”
“嗯。托了好几位师傅,最后找到这一位老师傅,做金镶玉做了几十年。我给他看碎片的照片,他说太小了,又碎得厉害,不太想接。我就把实物寄给他看,他收到之后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这块玉是被人戴过的吧。戴过的玉,丢了可惜。然后就接了。”
羽生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玉环。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做的,她没有找他帮忙,没有让他知道,一个人把这些被拒绝的焦虑和找不到人的无奈全吞下去了。然后她站在他面前,把结果放在他手心里。
“老师傅问我,这样不值钱的玉为什么要修。”叶茗把头靠在沙发靠背上,侧过来看着他,“碎成这样,修复费比玉本身贵好几十倍。我说,这块玉对我而言有特殊的意义。
她停了一下。羽生抬起眼睛看她。
“它碎的那天,对我而言非常重要的那个人,没有受伤。”
羽生把玉环托在掌心里。那些碎过的地方迎着光,金丝微微发亮。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红布一片一片地重新包回去。布片的翻折是缓慢的,像是把一个承诺重新裹紧。
最后他把那个方方正正的红布包托在掌心,拉开羽绒服内侧口袋的拉链,放了进去。那个口袋的位置,在左胸口,贴近心脏。
窗外多伦多正月里的风还在吹,门廊下那两盏除夕夜挂上去的红灯笼,在淡青色天光里轻轻晃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