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最后一周,叶茗在国内又参加了一场比赛。
依旧是少年组的比赛,规模不大,看台上坐着稀稀落落的一些观众。
钢琴的旋律从音响里流淌出来,冰场顶灯的白光照在她身上,考斯滕是深绿色的,裙摆绣着花枝,旋转的时候散开,变成了绿色的海洋。
最后一个旋转收住,她的手臂从头顶缓缓落下来,停在胸前。
掌声响起来了。
叶茗站在冰场中央,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她的视线扫过场边,然后停住了。陈教练站在挡板后面,旁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女生。
林越。
叶茗记得她。她们见过一面,陈教练介绍过,这是她带得最久的徒弟,现在是成年组的选手。
叶茗没想那么多,继续向四面看台鞠躬后,滑向场边。阿廖沙把刀套递给她,说了几句鼓励的话。
她接过刀套,弯腰套上冰刀,然后直起身。
二人来到等分区,静静等待着分数。结果不出意外,稳居第一。
离开等分区,就看见陈教练朝她走过来了。
“小叶。”陈教练站在挡板边上,眼睛里带着笑意,“比去年更稳了,三周跳也有进步。”
叶茗把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她不太会应对这样的夸夸场面,只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落冰的滑出也流畅了。”陈教练继续说,带着一种老师看到学生进步的满意,“我就说你行。”
叶茗被她夸得更不好意思了,低下头,冰刀套的橡胶底蹭着地板。
“这是林越。”陈教练侧了侧身,“你们上次见过的,我今天特意带她来看你比赛。”
叶茗抬起头。
林越站在陈教练旁边,比她高出一截,这个身高对于花滑女单选手来说,是很高的存在了。
她没有笑,只是看着叶茗,目光沉沉。
“你好。”叶茗先开口了。
“你好。”林越的声音不高,语调平平的。
她看着叶茗,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肩膀,移到她垂在身侧的手上,又移回她的脸,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你滑得很好。”她说。
“谢谢。”
“教练上次看完你的比赛回去以后,又把你的视频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林越的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笑,“队里所有人都知道她有个特别欣赏的学生。”
叶茗没有接话。
陈教练笑着摆了摆手。“这孩子,说这些干什么。”但她的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是像看着闹别扭的孩子,无奈中带着一点宽容。
叶茗看向林越,林越的表情没有变化。
“教练对你真好。”林越说。她是对叶茗说的,眼睛却看向陈教练。
陈教练拍了拍林越的手臂:“我对你不好?带了你十年,从你还是小萝卜头的时候就带着。你呀,就是最近状态不好,心态要调整。”
林越的下颌线微微收紧了一点。
“我知道。”林越说着,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小越最近状态有点起伏。”陈教练对叶茗说,语气里带着习以为常的关心,“我带她来看你的比赛,感受一下新生力量。”
叶茗看见林越的下颌线收紧了。
“教练,”林越开口了,“叶茗刚比完赛,应该挺累的了。让她先去换衣服吧,别着凉。”
话说得很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
陈教练点了点头。
“也对。叶茗,你先去换衣服,别冻着。我跟小越去看看后面的选手。”
她拍了拍叶茗的手臂,“继续加油。”
“好,谢谢陈教练。”
陈教练转身往看台的方向走了。林越跟上去,走出去两步,忽然停住了。
“叶茗。”
叶茗回过头。
林越站在几步之外,走廊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表情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