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茗到冰场的时候,阿廖沙已经站在冰面上了。
还是那个姿势,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冰面。听见她的脚步声,他转过头来,冲她点了点头。
“早上好。”
“早上好。”
叶茗换好鞋上冰,开始热身。一圈,两圈,三圈。刀刃切进冰面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冰场里回响。
阿廖沙站在场边,一直看着。等她滑完热身,他才开口。
“昨天说的记住了?”
“记住了。”
“跳一组看看。”
叶茗点点头,滑到冰场中央。
后外结环三周。起跳,腾空,旋转,落冰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晃了一下,手扶冰面才稳住。
她回头看阿廖沙。
“再来一组,注意收腿的节奏。”
她又跳了一组,落冰稳了。
“膝盖再往下一点。”
再一组,比刚才又好了一些。
叶茗停下来喘气,她发现和阿廖沙训练,心里很踏实。
他不着急,不催,就站在那儿看着。说出来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清楚。
“你跳的时候,”阿廖沙走过来,“发力点找得不错了,但落冰那一下,重心还有一点偏。”
他说着,脚在冰面上比划了一下。
“应该这样。”
他的右脚往前压了一步,身体微微下沉,膝盖弯下去,摆出起跳的姿势。
叶茗盯着他,等着他跳起来。
但他停住了。
那个姿势保持了一秒,然后他直起身,拍了拍腿侧。
“你自己试一下。”
叶茗看着他,愣了一下。
刚想说些什么,但他已经转过身去,看着冰场另一边了。
她滑回去,照着他说的试。
一组,两组,三组。
训练结束的时候,叶茗坐在场边换鞋。阿廖沙站在旁边,没有走。他背对着她,看着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茗系好鞋带,站起来。
“阿廖沙。”
他转过身来。
“嗯?”
“刚才,”叶茗顿了顿,“你是不是想跳来着?”
阿廖沙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笑了一下,很淡,夹杂着叶茗看不懂的情绪。
“习惯了。”他说,“有时候身体比脑子快。”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叶茗看着他,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这样说。
阿廖沙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跳得很好,比我当年学得快。”
叶茗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阿廖沙说,“我学三周的时候,比你费劲。”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好好练,你会走得很远的。”
叶茗听着,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她点点头:“我会的。”
阿廖沙笑了一下,转身往通道走。
“明天九点,别迟到。”
晚上回到公寓,叶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白天的事。
阿廖沙那个停住的瞬间。
他弯下膝盖,摆出起跳的姿势,然后停住了。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语气那么平静,那么轻松。好像真的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她爬起来,打开电脑。
她在搜索框里输入“阿列克谢花样滑冰”。
搜出来的东西很少。几个网页,几条新闻,都是俄语。
她看不懂。
她又输了几个关键词。
АлексейСергеевичЛебедев——这是安雅教她的,阿廖沙名字的俄语写法。
这次出来了一些新的东西。
她一条一条往下翻。大部分还是俄语,看不懂。
点进一个老论坛的帖子,帖子里贴了几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瘦瘦高高,穿着考斯滕,站在冰场上。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
旁边还有一个人,被裁掉了,只剩下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
虽然有些模糊,但叶茗还是认出来了,这就是阿廖沙。
帖子底下有零星几条回复。
[2L]:我记得他,八十年代末苏联花滑选手,本来有机会去奥运会的。
[3L]:后来好像出了车祸,很严重,之后就再也没消息了。
[4L]:可惜了,他的天赋很好。
叶茗盯着那些字,很久没动。
她想起阿廖沙一个人站在冰场边的样子,想起他预备起跳又停住的样子。
是因为受伤的原因,没有办法再跳跃了吗?
她把网页关掉了。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想起阿廖沙说的那句话。
“好好练,你会走得很远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带有一丝微弱的光芒。
第二天早上,叶茗到冰场的时候,阿廖沙已经站在冰面了。
还是那个姿势,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冰面。
听见她的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早上好。”
“早上好。”
叶茗换好鞋上冰,开始热身。
滑着滑着,她想起昨晚看到的那些东西,想起他弯下膝盖的那个瞬间,那个想跳又停住的瞬间。
但她什么都没问。
她只是滑到他面前,停下来。
“阿廖沙。”
“嗯?”
“今天练什么?”
阿廖沙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