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茗到俱乐部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一些。更衣室里没人，她换好衣服，系鞋带，脑子里还在想着昨天凯特教练给她纠正的点。

推开门往冰场走，她看见冰面边站着一个人。

瘦瘦高高，穿着俱乐部的教练服，双手插在口袋里，背对着她，正在看冰面上训练的几个小孩。

叶茗走近了一点，那个人转过头来。

她愣住了。

是阿廖沙。

阿廖沙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又见面了。”

叶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你怎么在这儿？”

“来当教练。”阿廖沙说，“以后带你。”

叶茗盯着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说得那么轻松，好像从索契到多伦多是出门买个东西那么简单。

叶茗还想问什么，但阿廖沙已经转身往冰面走去。

“愣着干什么？”他回头看了她一眼，“上冰。”

叶茗滑了几圈热身，阿廖沙站在旁边看着，双手还是插在口袋里。等她滑回来，他才开口。

“跳一组让我看看。”

叶茗深吸一口气，开始跳。

她特别注意了在索契时他指出的那些问题，重心往前送，肩膀别往后仰，落冰时膝盖收慢一点。

跳完最后一组，她滑到场边，撑着膝盖喘气。

阿廖沙没说话，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滑过来。

“进步了。”他说，“上次说的那些问题，改得差不多了。”

叶茗直起身，擦了擦汗。

“但你滑行还不够。”阿廖沙接着说，“你现在跳的时候，发力点还是太靠上。腿的力量没完全用上，肩膀代偿太多。”

“再来一组。滑行加速，起跳的时候感觉力量从脚底往上走。”

她又跳了一组。

“肩膀还是紧了。”

再一组。

“好一点，再来。”

再一组。

“对了，记住刚才那个感觉。”

叶茗停下来，喘着气，心里忽然有点高兴。

她滑到场边喝水，阿廖沙站在旁边，没走。

“你不是说，”叶茗放下水瓶，“你没当过教练吗？”

阿廖沙看了她一眼。

“没错。”

叶茗愣了一下。

“那你怎么……”

“你是我第一个学生。”阿廖沙打断她，语气很淡，“好好练，别让我丢脸。”

叶茗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廖沙已经转身往场外走了。

“下午继续。”他头也不回地说。

奥瑟到俱乐部了，他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阿廖沙坐在窗边，穿着那件旧旧的灰色毛衣，看着窗外。

“看什么呢？”

阿廖沙没回头。

“看她。”

奥瑟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距离冰面有些远，还有遮挡。

“在这儿能看见什么？”

“能看见她在滑。”阿廖沙说，“这就够了。”

奥瑟在他对面坐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说说吧，为什么是她？”

阿廖沙沉默着。

“你二十几年没再关注花滑赛事，突然跑来说要当教练。”奥瑟顿了顿，“还点名要带那个小姑娘。”

“在索契的时候，我在一个小冰场待了很多天。”他顿了顿，“然后遇到了她。”

奥瑟听着，没说话。

“一个人上冰，开始练。没有人盯着，没有人催，就自己一遍一遍地跳。摔了爬起来，再摔再爬。”阿廖沙说，“我看了她很久，她没停过。”

奥瑟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我去跟她说话了。”阿廖沙嘴角动了一下，“本来没打算说的。就是看着，看着看着，然后就滑过去了。”

“你跟她说了什么？”

“说了她的问题。起跳重心，肩膀角度，落冰时机。”阿廖沙说，“她听完，立马就理解了我的意思，并且能够改正。”

他顿了顿。

“我教了她一下午。虽然我从来没教过别人，但教她的时候，什么都知道该怎么说。”

奥瑟看着他。

“尼娜。”

这个名字把两人拉入了回忆。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落下来，窗外的光线慢慢移动，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奥瑟走到窗边，和他并排站着。

“你来这儿，是因为那个小姑娘让你想起她？”

阿廖沙摇了摇头。

“不是。”

奥瑟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