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琦的拘留所探视,安排在一个阴沉的下午。
暴雨欲来,空气闷得人胸腔发紧。许九坐在会见室的塑料椅上,胃部的抽痛从早上持续到现在,像有块烙铁在缓慢地灼烧。她今天没告诉邓砚禾,只说和沈远去处理点事。
【质押副作用:躯体痛感强化(中重度)。神经性痉挛风险上升。建议:卧床。】
系统的警告变成暗红色,像干涸的血。
铁门开了。
刘琦被带进来,手上戴着手铐,穿着橘黄色的马甲。短短几天,他瘦脱了相,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头发被剃短了,露出青色的头皮,那道被沈远揍过的淤痕还隐约可见。
他坐下时,眼神木然,看到许九才闪过一丝微弱的波动。
“……你来干什么。”声音干哑得像砂纸摩擦。
“来看看你。”许九把装着换洗衣物和日用品的袋子推过去,“你奶奶那边暂时安顿好了,透析费预交了三个月。”
刘琦的手指猛地攥紧。
手铐的链子哗啦作响。他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不是哭,是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无声的崩溃。
“我不需要你可怜。”他咬着牙,每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滚。”
许九没动。
她看着他头顶——原本那层灰蒙蒙的戾气,现在彻底变成了一团翻滚的、粘稠的黑色漩涡。漩涡中心,隐约能看到几个破碎的“标签”碎片:【绝望值97%】、【自责指数MAX】、【攻击倾向:对内】。
而在那团黑色漩涡的边缘,正不断散发出丝丝缕缕新的“扭曲场”——颜色更深,质地更污浊,像从他灵魂伤口里渗出的脓血。
【检测到‘极端绝望/自我毁灭型’扭曲场(高速增殖中)。威胁等级:高。建议:保持距离。】
系统冷冰冰地提示。
许九却往前倾了倾身。
“刘琦,”她声音很轻,但清晰,“那天在校门口,你说‘在这破地方,要么欺负人,要么被欺负’,还记得吗?”
刘琦肩膀一僵。
“你现在,”许九看着他,“选的是‘被欺负’,还是‘欺负自己’?”
刘琦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你懂个屁!你这种好学生,乖乖女,你知道被人拿刀抵着脖子要钱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看着亲人在床上等死、自己却连几千块都拿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吗?!”
他吼起来,手铐砸在桌面上,哐当巨响。
门外的警察警惕地看过来。
许九等他的吼声在狭小空间里渐渐衰弱,才开口。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你奶奶今天早上,睁开眼睛第一句话是:‘琦琦吃饭了没?’”
刘琦的呼吸停住了。
“她还不知道你出事。我们骗她说,你找到个临时工,包吃住,要封闭培训一个月。”许九顿了顿,“这个谎,你打算让我帮你圆多久?还是说,你打算让她在透析室里,等到护士通知她‘你孙子判了十年’?”
刘琦的脸瞬间惨白。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有喉咙里嗬嗬的、破风箱一样的气音。
许九看见,他头顶那团黑色漩涡,剧烈地翻腾起来!一股比病房里浓烈数倍的黑红色能量,猛地朝她扑来!
不是物理上的,是某种精神层面的冲击。
剧痛!
这一次不是胃,是头!像有凿子从太阳穴钉进去,疯狂搅动!视野瞬间被血色覆盖,耳畔响起尖锐的、无数人绝望哭嚎的幻听!
【警告!遭遇高强度精神污染冲击!】
【质押副作用急剧加重!】
【神经痉挛触发!倒数:3、2——】
许九猛地咬破舌尖!
血腥味和尖锐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了一瞬!她双手死死抓住桌沿,指甲抠进廉价的塑料板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开始细微的、高频的颤抖。
冷汗从额角滑落,滴在桌面上。
她抬起头,看着刘琦,一字一句,从颤抖的牙关里挤出来:
“刘琦……你奶奶……还在等你。”
“别让她……白等。”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也像一把钝刀,缓慢地、残忍地,捅进了刘琦心脏最溃烂的地方。
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哽咽的哀鸣,整个人蜷缩下去,额头重重磕在桌面上,肩膀剧烈耸动。
而在他崩溃的瞬间,那团黑色漩涡,骤然炸开!
不是消散,是失控的喷发!大量黑红色的扭曲能量失去了束缚,化作无数狰狞的、尖叫的碎片,在会见室狭窄的空间里横冲直撞!
一部分,不可避免地,冲向了最近的“容器”——许九。
【被动吸收!强度:极高!】
【扭曲力摄入:0.03单位!】
【警告!单次摄入量超出安全阈值300%!】
【质押副作用已变更:躯体痛感强化(重度)。脏器衰竭风险:低(→中)。神经损伤:不可逆进程(1%)启动。】
排山倒海的剧痛吞没了许九。
她感觉自己的内脏在被撕扯,骨头在被碾磨,大脑像被扔进沸腾的油锅。眼前彻底黑了下去,只有猩红的系统警告在疯狂闪烁。
她失去了对身体的感知,只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的、不成调的嗬嗬声,和手铐砸地的混乱声响。
“许九!许九!”
好像是沈远在喊她。声音很远,隔着厚重的玻璃。
有人冲了进来,扶住她下滑的身体。
“医疗室!快叫医疗室!”
混乱的脚步声,惊呼声,铁门开合的哐当声。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许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偏过头。
她看见,刘琦被两个警察按着,却还在拼命抬起头,看向她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