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症监护室的走廊尽头,许九扶着墙,慢慢蹲下身。怀里抱着的玻璃罐还带着余温,罐口封着一层保鲜膜,金黄的糖霜裹着细碎的桂花,甜香像一缕缕游丝,挣开消毒水的凛冽,漫进鼻腔。
她是偷偷溜出观察病房的,身上的病号服还沾着消毒水的味道,脚步虚浮得厉害,每走一步,胸口都隐隐发疼。可她还是攥着这罐桂花糖,攥得手心冒汗——这是她熬了半宿的东西,火开得极小,糖汁熬得黏稠时,她的手抖得厉害,好几次差点打翻了锅。
邓砚禾喜欢外婆做的桂花糕,这话是他趴在老巷的桂花树下,咬着糖葫芦跟她说的。那时风卷着桂花飘下来,落了他满身,他眯着眼笑,说外婆做的糕,糖霜里裹着的是晒足了阳光的桂花干,甜得能浸到骨头里。
许九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罐身的纹路,喉咙里涌上一阵涩意。她掀开保鲜膜,用早就备好的干净棉签,小心翼翼蘸了一点糖霜,放进嘴里。甜意漫开的瞬间,眼泪却掉了下来——没有外婆晒的桂花干,终究是差了点味道。
“咳……”她捂着嘴咳嗽,肩膀轻轻颤抖,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许九猛地回头,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她看见重症监护室里,邓砚禾醒着。
少年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得像纸,氧气罩扣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目光穿过冰冷的玻璃,穿过走廊里的风,直直地落在她怀里的糖罐上。
许九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慌忙站起身,踉跄着扑到玻璃窗前,指尖狠狠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描摹着他的眉眼。
邓砚禾的手指动了动,很慢,很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抬了抬手,指尖落在氧气罩的边缘,目光依旧黏在她怀里的糖罐上,喉结轻轻滚了滚,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护士从里面走出来,看到许九,连忙上前扶住她:“小姑娘,你怎么跑出来了?快回病房躺着去。”
“护士姐姐,”许九攥着玻璃罐,声音沙哑得厉害,眼里还闪着泪光,“能麻烦你,把这个放在他的床头柜上吗?他喜欢桂花的味道。”
护士看着她手里的糖罐,又看了看监护室里眼巴巴望着这边的邓砚禾,心软了,点了点头:“可以,不过不能让他碰,避免感染。”
许九连忙道谢,小心翼翼地把玻璃罐递给护士。指尖松开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眼眶更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