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叶昉,”弘煊说,“我受了伤,很快就会愈合,别担心我了。”
叶昉按住他的手:“你会疼的!”
“不会的。”
叶昉急道:“不行!到底需要多少条伤口才可以?让我来吧,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他想了想,补充道:“你不是说我发烧了吗?但是我脑袋和嗓子一点都不疼!掉下来之前受的伤也都没有感觉了——”
叶昉急于证明自己似的,伸手掐了一下自己,他用了很大的力气,依然面不改色,急切道:“你看,什么感觉都没有……”
弘煊握住他的手腕,拉到一边,认真地说:“叶昉,不可以。你现在感觉不到痛,那是因为在火海地狱里,没有受伤、没有疼痛、没有人会死——但出去之后,在这里受的伤,都会瞬间裂开,你现在感觉不到的疼痛,都会同时返还到身上。”
叶昉难以置信地看着弘煊:所以他每次逃出来时的痛楚,是在一刀一刀麻木的凌迟之后,如洪水决堤一般爆发的剧痛吗?
看到昼夜交替,感受四季变化,淋到雨水,闻到花香,这些所有人生下来就能拥有的东西,弘煊为了得到它们,为了停留在那个对所有人来说天经地义的世界里,要付出怎样可怕的代价?
弘煊道:“叶昉,你听我说,你不能在这里受伤,等你出去,会承受不住的。我已经做过很多次了,很快就好了……等出去的路被打开,我们就一起从这里离开,我身上的伤很快就会痊愈的。其实如果你一直在我旁边、安慰我的话,我也不会觉得很疼……”
叶昉拼命摇头,虽然不疼,但发烧还是让他头脑发热,整个人晕乎乎的,思维变得迟缓。他承受着巨大的眩晕,想到弘煊伤痕累累的画面,就感到无比的恐慌。
弘煊按住他的肩膀,温和地说:“这是唯一能出去的方法。”
“那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两个人的伤口……至少、至少让我们一起分担!”
弘煊又按住了叶昉准备拔刀的手,不容置喙道:“受那么重的伤,你出去就会死的。叶昉,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顿了一会儿,他又用另一种有商有量的语气说:“仙盟那帮人还在外面,青冥不知道醒过来没有,叶昉,你得留着力气做最重要的事情。如果你受伤了,我们还怎么回魔界,还怎么在一切结束之后,一直开心地待在一起?”
不知什么时候,弘煊的剑又提了起来,他用另一只没有握剑的手轻轻遮住了叶昉的眼睛:“如果你觉得害怕的话,可以先把眼睛闭上,我马上就好了。”
叶昉又急又气,他把弘煊的手掀开,没用太大的力气,又很快被制服,徒劳地挣扎着。弘煊又很可怜地对他说:“叶昉,你别乱动了。”
就在这时,山洞外面传来“轰隆隆”的声音。
两个人都停下了动作。“这是什么,”叶昉问,“你以前有听到过这种声音吗。”
“……有过,很久以前,我还是个小孩儿的时候,听到一次这样的声音,然后聂云楷就出现了。叶昉,可能是仙盟的人找过来了。”
叶昉兴奋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仙盟的人找过来,想必是又用天堑地裂剑打开了地裂,连接人界和冥界的通道被重新打开,他们岂不是不用血祭,直接就能离开这里?
弘煊却摇摇头:“不……仙盟的法术,打开的只是活人通往地狱的路,但若无血祭,仍然是出不去的。当初聂云楷用这样的方法找到我,但要接我出去,他和我也……付出了一些代价。”
他说着,面色突然变得有些凝重:“仙盟的人现在应该巴不得我一直呆在下面,所以他们重开地裂,肯定是来找你的——叶昉,你对他们来说,是唯一能制服青冥的利器。现在这个时候下来找你,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叶昉披上衣服,站起来了:“我们先出去看看。”
走出山洞,他看到距离他们百来步远的地方,冒着火焰的天空上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原本乱飞的蛾群都找到了方向似的,朝漩涡中心飞去,翅膀被灼烧也无法停下前赴后继的狂热。就连原本吸引着蛾子的弘煊经过,也难以引起它们的兴趣了。
弘煊眯着眼睛朝天空看了一会儿,得出结论:“裂缝马上要打开了。”
他抓住叶昉,两个人飞到空中。那漩涡越来越大,周围的火焰簇拥成一团,形成一股炙热的风暴,刺痛漩涡中心,将它撕裂成更大的通道。
弘煊离蛾子太近了,好像还有点发怵,表情动作有点不自然,叶昉紧紧搂着他,想让两个人的接触面积更大一点。他贴着弘煊的地方多一些,弘煊能被蛾子碰到的地方就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