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昏沉的感觉并没有消散,脑袋抬不起来,四肢无比沉重,身上依旧又冷又热。
他感觉自己好像出了很多汗,半眯着眼睛,发现身上盖了一件衣服。他还躺在弘煊怀里,不知道睡了多久,弘煊的姿势好像没有变过,用一种炙热又痴迷的眼神一直看他。
见他醒了,弘煊小声说:“叶昉,你好像发烧了。”
是吗?叶昉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迷迷糊糊地说:“是有点晕……但我没觉得很难受啊。”
他说话的声音还是很哑,喉咙里还有一股铁锈味,但除此之外也没别的了,不管是吞咽还是发出声音,叶昉都不觉得难受。
叶昉想起来了:“弘煊,我掉下来之后,好像感觉不到痛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已经死了吗……还是在梦里?”
“没有。”弘煊把叶昉放平了一点,让他枕在自己的膝盖上,道:“你还活着,这里的一切都是真的……叶昉,这里是火海地狱,不是肉体凡胎可以抵达的地方,你强行跳下来,就会被剥夺一些东西。你来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还好你还活着……”
他深深地凝视着叶昉:“还好你还活着!叶昉,我一定不会再让你身处险境了……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听到火海地狱,叶昉突然想起了什么:“弘煊,为什么藏星阁的人施法,你也会被控制?聂云楷跟我说——”
弘煊急道:“聂云楷!他为难你了吗?”
“还好,他想把我控制起来,但我自己跑出来了。可是聂云楷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你跳下来,还不让我和南鸿去救你!”
弘煊脸上出现了片刻的黯然:“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
他嘴巴张开又合上,仿佛在很挣扎地措辞。叶昉耐心等了一会儿,听到弘煊用压抑的声音慢慢说道:“叶昉,我之所以会跟那些尸体一起被控制,失去意识跳下来,是因为我……我跟那些尸体一样,我不是活人。”
叶昉仰视着弘煊,举起右手,在弘煊低垂的眼皮上碰了碰,说:“我知道。”
“叶昉,你知道!那你为什么还愿意和我……?”
叶昉又碰了碰他的脸:“我不在乎。弘煊……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不管你会变成什么样子,都别再把我丢下了。”
“绝对不会!”弘煊郑重地说,等叶昉的手移开了,他又不由自主地把手放到刚才叶昉摸过的地方,感觉那里的温度和别的地方不一样了。他用力地点头:“我会一直和你待在一起!”
叶昉想了想,问他:“可是你不是青冥和聂云楷生出来的吗?为什么会不再是活人呢?”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如果你不想说的话,也可以不告诉我,或者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弘煊沉默了一会儿,捉住叶昉的一缕头发,在手指上绕圈,又把叶昉的手抓起来,伸进指缝里,十指相扣,松开又合上。
“叶昉,这里是火海地狱,若无外力开启,只有亡魂才可进入,那条河是通往来世的冥河,那些蛾子是往来两界的使者……对所有人来说,只有生命结束的时候,才会看到这些风景。可我从一出生,看到的就是这些东西。”
“青冥当时,用的是蘅芜仙子的壳子,他要金蝉脱壳,顺便除掉我这个累赘,从仙盟逃出来的时候慌不择路,直接逃到了火海地狱来。”
“他要达到目的很简单:他本来就是不死之身,从原来的壳子里脱身,再找一个新的身体就行了,但我就在那个时候出生了——在蘅芜仙子的身体将死未死,青冥的魂魄将走未走的时候。我本来已经死了,连带着蘅芜仙子的身体一起,但我又没法真的去死。”
“因为我出生在火海地狱,只有死过的人才会到那里,死过的人不会死第二次,所以火海地狱里没有死亡。我就这么出生了,然后一直活着,或者说半死不活,那一段时间……叶昉,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聂云楷和青冥都想杀掉我,而我却一直想从这里逃出去,找到他们……”
弘煊喘了口气,神色变得痛苦起来:“在我稍微有点记忆的时候,有一次,聂云楷把我弄出去了,好像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我以为他是我的家人,我们以后会生活在一起,但他很快把我丢回来了,他抛弃了我,或者说,想杀我又没法动手,只能让我回来自己死掉。”
“我想离开这里,试了很多次,有时候会失败,有时候成功了,但在上面待不了多久就回来了,在上面看到的一切都让我很开心……我想在那边多待一会儿。有一天,我做到了,我一个人从这里离开,在上面坚持了很久。我不敢去找聂云楷,就找到了青冥,跟他说,我是他的儿子,他对我挺凶的……也是那一天,我第一次见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