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昉想起来了，那天他以为弘煊是来寻仇的，偷偷放跑了他。后来弘煊又回来和青冥扮演和睦的父子，他以为自己被两个魔头捉弄，又伤心又生气，在耳骨上打了个大洞。

弘煊说到这里，突然露出一个微笑：“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很有意思。你明明自己那么害怕，还要救我。那个时候，我想让你别害怕了，但又想像青冥一样吓唬你；我想认识你，叫你的名字，让你跟我一起走，但我也想让你把刀插进我的身子，我好奇那是什么感觉……我想对你做很多事，也想你对我做任何事。叶昉，难道我从那个时候就很喜欢你了吗？”

叶昉纠正他：“你不能吓我，也不能让我拿刀砍你。对喜欢的人应该友善、温柔。”

弘煊拼命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叶昉，我会对你友善温柔的，我会对你很好。”

叶昉“嗯”了一声，又抬手碰了一下弘煊的脸。弘煊像是受到了很大的鼓励，用力地将自己的脸紧紧贴着叶昉的手掌：“叶昉，很多事情我不太明白，我从青冥和聂云楷那里学到的很多都是错的……我想变得更好一点，跟我待在一起你开心吗？你还能更开心吗？世界上最让你开心的事情是什么？”

叶昉说：“你现在这样就很好了。等我们离开这里，我们会有很多的时间待在一起，我也希望你可以开心快乐。”

弘煊重复了一遍：“等我们离开这里。”

叶昉问他：“你刚才说之前尝试从这里出去，所以你知道离开火海地狱的方法？我们现在要怎么出去？”

“的确有肉身离开火海地狱的方法，”弘煊的眉毛拧起来，“有点麻烦，不过我会带你出去的。”

叶昉立刻跃跃欲试道：“是什么方法？”

“火海地狱是亡者的国度，活人不能随便进来，亡魂也出不去，青冥能做到，是因为他有金蝉脱壳的本事。而我当初能离开，因为我并非纯粹的亡魂，我的肉身和魂魄没有分离，还有心跳、还能流血——没错，就是流血，只有活人才能受伤、才会流血。只要有足够的伤口和鲜血，就能打开亡魂无法打开的路，我就是这样出去的。”

弘煊的语气有些得意，叶昉却突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伤口、鲜血，是什么意思？”

弘煊支起身子，手伸到后背，慢慢将脊椎里那条长剑拔了出来。

他不像仙道那些剑修，对拔剑的仪式感看得那么重，一点随便的小事都能让弘煊拔剑。叶昉见过这把剑很多次出鞘的样子，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浑身上下都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弘煊挽起袖子，很随意地拿起剑，作势就要往自己的胳膊上砍。

“等一下！”叶昉赶忙拉住他，他一起身，又感到一阵眩晕，忍不住咳嗽起来。

弘煊立刻放下了剑，扶着叶昉帮他顺气，很无辜地问：“怎么了？”

叶昉大惊失色：“你为什么要自残！”

“这样才能出去啊，”弘煊道，“离开火海地狱需要血祭，要用新鲜的伤口，我过去试过很多次了，伤口太小的不行，已经愈合了的不行，数量太少了也不行。我们有两个人，所以数量得比上次多一倍，不过我身上能选的地方很多，我还得好好规划一下——”

“等一下！等一下！”叶昉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把弘煊的手按住了。

他忽然想起，在玄烛大殿与弘煊初见时，弘煊那副伤痕累累、浑身浴血的模样，连青冥的一击都承受不住。他刚才就该想到的，那绝不是赤月教的幻阵、看守、甚至是青冥能造成的伤口——那全都是弘煊为了逃出来，自己割的！

那一天的弘煊就已经快奄奄一息了，若是再多一倍的伤口，叶昉简直无法想象那有多可怕。

他的心抽痛起来：“只有这个方法了吗？难道就没有其它出去的路……不行，弘煊，还是我来吧。正好，我已经没有痛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