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那确是他花了四个小时的巅峰之作,二来,他想留个念想。
两人相对无话,空气静得发沉。诺亚瞥见苏越背包里露出一角的画布边缘,没话找话地开口:
“还差……哪里没画完?”
苏越像是恍然回神,嘴角牵起一丝干涩的弧度:
“下半身。”
也许永远也画不完了——这个念头无声地划过心底,沉甸甸地压着呼吸。
离别就在眼前。
大门口,大宝突然像是后知后觉般发了疯地冲过来。它嗅到了苏越身上那种近乎绝望的低迷。
“大宝!”诺亚的声音带着呵斥,大宝却不管不顾,朝苏越“嗷嗷”直叫,硕大的脑袋死死往他怀里顶。
苏越听懂了——那是不舍,是笨拙的挽留。
他蹲下身,张开手臂用力抱住这只壮实的“大熊”。双臂勉力环住那厚实的肩背,手指深深陷进浓密的毛发里,又揉又拍:“傻大宝……笨熊!全家就数你最傻!”
大宝眼眶湿漉漉的,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
苏越鼻尖一酸,却笑着蹭了蹭它的额头:“可你也最可爱。”
大宝忙不迭点头。
“有空我就回来看你。”苏越轻声哄它,“乖,先回去陪狼王……我答应你,一定回来。”
大宝终于不再蹭他,转身一步一回头,慢慢地走远了。
诺亚已是全副武装。依旧是那身简洁的白衬衫与蓝裤,只是四肢都穿戴嵌有细密电路纹路的金属护甲。他自左臂护甲中取出发着微光的两截短棒,信手向空中一抛——只见它们瞬间延展开来,化作两块长约一米、宽近半米的平滑光板,静静悬浮在离地二十厘米的空气中,周身流淌彩光,恍若来自未来的造物。
诺亚用眼神点了点其中一块光板。
“这……是滑雪板?”苏越盯着那浮空的发光体,嗓子有些发干,“你该不会要带我……滑着这个下山吧?”
“对,”诺亚答得干脆,“滑过三座山,就有个长途车站,直达未名镇。”
“三、三座山?!”苏越下意识咽了咽,看着眼前炫目却陌生的悬浮板,脚下发沉,“大哥,我……根本不会滑雪。”
虽说生在阿尔卑斯山脚,但他从小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宅男,对一切户外运动——尤其是滑雪——毫无天赋。仅有的几次滑雪场记忆,即便只是百米不到的初学者雪道,他也摔得七荤八素,毫无体面可言。
“上来,我带你。”
诺亚收起另一块光板,伸手轻轻一带,便将苏越拉上了同一块浮板。
“怕摔就抱紧。”
苏越迟疑了半晌,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掐脖子?不合适。搂胸?太羞耻。最后,他还是抱住了那个灼热且充满韧性的腰部。
光滑板启动的瞬间,透明保护罩将两人紧紧锁在一起。
接下来的半小时,苏越体验了这辈子最疯狂的“陆地飞行”。他们在峭壁间滑翔,在深谷上空短距离飞跃,强烈的失重感让他几乎喊破了嗓子。他死死贴着诺亚的背,那一刻,他多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
可是,长途汽车站还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