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周栖看着窗外。
又是一阵沉默。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终于,顾麟澈忍不住了,他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将车拐进一条僻静的辅路,靠边停下。他摘下墨镜,转过头,湛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周栖,里面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委屈。
“周栖,”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克制的怒气,“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栖转回头,平静地看着他:“什么什么意思?”
“韩宇!”顾麟澈几乎是低吼出来,“他碰你头发!你让他碰!你们在实验室里靠得那么近,有说有笑,当我死了吗?”
周栖被他这理直气壮的质问气笑了:“顾麟澈,你讲点道理。我们在工作,调试设备,头发碍事了,韩宇顺手帮个忙,有什么问题?实验室里讨论技术,不靠那么近怎么看屏幕?难道要隔空喊话?”
“他看你的眼神就不对!”顾麟澈固执己见,醋意让他失去了平时的冷静和判断力,“他分明就是……”
“就是什么?”周栖打断他,樱花粉色的眼眸里也燃起了火苗,“顾麟澈,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什么关系?你凭什么对我的同事、我的朋友指手画脚?凭什么因为我正常的工作交流就摆脸色、发脾气?”
“我们是什么关系?”顾麟澈被他问得一愣,随即心头火起,倾身逼近他,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可闻,“周栖,你是在装傻吗?我们接过吻,我握过你的手,我每天接你送你,关心你吃没吃饭睡没睡觉,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的气息灼热,带着不容错认的侵略性和受伤的意味。
周栖被他逼到车门上,背脊抵着冰冷的玻璃,却没有退缩,反而仰起脸,直视着他燃烧着怒火的蓝眼睛:“顾麟澈,那些是你做的,不是我选的。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们是什么关系。”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顾麟澈头上。他眼中的怒火瞬间凝固,随即转化为一种深切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恐慌和受伤。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不承认?那天晚上在办公室,你让我握着你的手,你也没有推开我……”
“没有推开,不代表承认。”周栖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顾麟澈,追我的人多的是,韩宇温柔体贴,比你这种动不动就乱吃飞醋、蛮不讲理的家伙好多了。我为什么要选你?”
这话一半是气话,反击顾麟澈的霸道和幼稚;另一半,却是连周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试探——他想看看,顾麟澈所谓的喜欢和占有,到底能经得起多少波折和……拒绝。
顾麟澈彻底僵住了。他看着周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冷淡和疏离,甚至带着一丝嘲讽。他胸口像被重锤狠狠击中,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恐慌、愤怒、委屈、不甘……种种情绪交织翻涌,最终却只化为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
“我不管。”顾麟澈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他猛地扣住周栖的后脑,将他拉向自己,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充满了惩罚、宣告和绝望的意味,野蛮而用力,几乎要将周栖拆吃入腹。周栖起初用力挣扎,推拒他的胸膛,但顾麟澈的力气大得惊人,将他死死禁锢在车门和自己的胸膛之间,不容他逃脱。
唇舌交缠间,带着血腥味——不知是谁的嘴唇被咬破了。周栖的挣扎渐渐变得无力,缺氧和对方近乎疯狂的索取让他头晕目眩。最终,他放弃了抵抗,闭上了眼睛,只有微微颤抖的眼睫,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顾麟澈才喘息着放开他。两人的嘴唇都有些红肿,气息凌乱。顾麟澈额头抵着周栖的额头,湛蓝色的眼眸深深望进周栖的眼底,那里面的情绪复杂得令人心惊——有未散的怒意,有深切的受伤,还有更深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偏执爱意。
“周栖,”顾麟澈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滚烫的砂砾中磨出来的,“我不管你怎么想,不管有多少人追你,不管你承不承认。你就是我的人。这辈子都是。谁也别想碰,谁也别想抢。”
他松开钳制周栖的手,坐回驾驶座,重新发动了车子。动作有些僵硬,侧脸线条紧绷得如同岩石。
“我送你回去。”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的怒吼更让人心悸。
周栖靠在座椅上,微微喘息,嘴唇火辣辣地疼,心里更是乱成一团。他看着顾麟澈冷硬的侧脸,看着他那双紧握方向盘、指节泛白的手,忽然觉得无比疲惫,也无比……迷茫。
这场无声的战争,到底是谁在折磨谁?
车子在沉默中驶向周栖的公寓。这一次,顾麟澈没有再说“明天来接你”,也没有问“想吃什么”。他只是将车停稳,目视前方,声音平淡:“到了。”
周栖看了他一眼,推开车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公寓楼。
顾麟澈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车里,点了支烟,却没抽,只是看着那点猩红在指间明明灭灭。烟雾缭绕中,他脸上的冷硬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疲惫和……不确定。
他是不是……又搞砸了?
温水煮青蛙,火候好像……突然失控了。
而回到公寓的周栖,靠在紧闭的门后,手轻轻抚过肿胀刺痛的嘴唇,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涟漪越来越大,平静的假象已被彻底打破。是任由漩涡将自己吞噬,还是奋力游向未知的彼岸?
他也不知道。
【第四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