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办公室的握手，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悄然改变了许多东西。

顾麟澈不再仅仅满足于每天的接送和早餐。他开始更细致地留心周栖的生活习惯和细微需求。周栖办公室那个总是对着空调出风口的座位，不知何时被悄悄挪动了一个角度；他习惯性放在左手边的水杯，里面的水永远保持着适宜的温度；甚至他查阅文献时常用的几个国外数据库账号，都被顾麟澈不知用什么方法升级了权限，下载速度提升了一大截。

这些改变润物无声，周栖起初并未察觉，直到某天下午灵希晃悠进来，盯着他桌上新换的、据说能有效过滤蓝光的台灯看了半天，啧啧有声：“老周，你这生活品质见涨啊，这灯不便宜吧？顾总的手笔？”

周栖这才后知后觉地环顾四周，发现不知不觉中，自己工作环境里许多细节都发生了优化，而罪魁祸首不言而喻。

他有些无奈，又有点说不上来的熨帖。打电话给顾麟澈，对方接得很快，背景音是机场广播。

“在机场？”周栖问。

“嗯，去深圳开个短会，明晚回。”顾麟澈的声音隔着电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怎么了？台灯不合适？”

“……你又知道是台灯。”周栖无语，“这些东西，不用……”

“用得着。”顾麟澈打断他，语气理所当然，“你一天十几个小时对着屏幕，眼睛还要不要了？以前没条件，现在有条件，自然要用好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周栖，对我好点，别总拒绝。”

最后那句话，带着点罕见的、近乎示弱的意味，让周栖心头那点小小的抗议顿时消散无形。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说：“……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周栖看着那盏散发着柔和光线的台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灯杆。顾麟澈的关心，像一张细密而坚韧的网，正从四面八方悄然包裹而来，不给他丝毫退缩的空间。而他，似乎也在这温水般的包围中，渐渐失去了挣脱的力气和……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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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周栖正在实验室和团队调试新一代传感器的原型。穿着白大褂，戴着护目镜，神情专注。韩宇也在，他作为外部顾问，在信号处理方面提供了不少有价值的建议。

调试进行到关键阶段，需要微调一个精密的光学组件。周栖俯身操作，一缕深褐色的头发从狼尾发型的束缚中滑落，垂在眼前，有些碍事。他下意识想抬手去拨，但手上戴着无菌手套，动作不便。

一旁的韩宇见状，很自然地伸出手：“学长，我帮你。”

他的手指刚碰到周栖的头发，实验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顾麟澈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个小小的旅行袋，显然是刚下飞机就直奔这里。他脸上还带着旅途的倦色，但在看到实验室里那一幕的瞬间，所有的疲惫都被骤然点燃的火焰烧得一干二净。

韩宇的手指正轻柔地将周栖那缕不听话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熟稔。周栖微微侧着头，似乎并未觉得有何不妥，还在专注地看着显微镜下的组件。

顾麟澈的瞳孔猛地收缩，握着旅行袋的手指瞬间收紧，手背上青筋毕现。一股混合着酸涩、怒意和占有欲的岩浆，直冲头顶。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冲进去将那两只挨得太近的手分开。

就在这时，周栖似乎完成了调整，直起身，也看到了门口的顾麟澈。他愣了一下，随即摘下一只手套，随口问道：“回来了？不是说明晚？”

语气是工作伙伴间再平常不过的问候，甚至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解。可这平常的语气，配上刚才那刺眼的一幕，却让顾麟澈心头的火越烧越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迈步走进实验室，目光扫过韩宇还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最终落在周栖脸上，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提前结束了。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冷意。

实验室里其他几个研究员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低下头，假装忙碌。韩宇收回手，神色自若地对顾麟澈点了点头：“顾总，回来了。正好，我们在做光学耦合的最后调试，很顺利。”

顾麟澈没理他，径直走到周栖身边，目光落在他耳边那缕被韩宇碰过的头发上，眼神暗了暗。他忽然伸手，动作有些粗鲁地，用自己的指尖将那缕头发重新拨弄了一下，仿佛要抹去什么痕迹。

周栖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蹙眉躲开：“你干嘛？”

“头发乱了。”顾麟澈面不改色，收回手，插进西裤口袋，仿佛刚才那个幼稚举动不是他做的。他转向实验台，看着上面的设备，“进行到哪一步了？需要我帮忙吗？”

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专业，但周身那股低气压却丝毫没有消散。

周栖看了他一眼，懒得理他莫名其妙的火气，转头对韩宇说：“我们继续吧，刚才那个折射率参数，我觉得还可以再优化0.2%……”

顾麟澈被晾在一旁，看着周栖和韩宇重新投入工作，两人偶尔低声交流，默契十足。他站了一会儿，觉得像个多余的外人，胸口那股邪火无处发泄，最终黑着脸，拎着旅行袋，转身大步离开了实验室。

门被关得有些重。

周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韩宇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顾总他……好像误会了。”

“不用管他。”周栖淡淡道，继续调整参数，但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这家伙，醋劲怎么这么大？还这么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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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时，周栖走出大楼，毫不意外地看到顾麟澈的车已经等在那里。车窗降下，顾麟澈戴着墨镜，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情绪。

周栖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没说话。

车子驶出一段，顾麟澈才开口，声音硬邦邦的：“晚上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