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不欢而散后,顾麟澈和周栖之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僵持。
顾麟澈依旧每天出现,接送,送早餐,但话少了很多,脸上的表情也常常是绷着的。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试图用幼稚的举动“宣示主权”,也不再轻易被韩宇的出现点燃怒火。他只是沉默地做着那些他认为该做的事,用一种近乎固执的、不容拒绝的方式,继续将周栖纳入自己的保护圈和关注范围。
周栖的态度则更加令人捉摸不透。他照单全收顾麟澈所有的安排,不推拒,也不表示感谢。工作场合,他依旧是那个冷静专业的周总,与顾麟澈的交流高效而疏离。私下里,他沉默寡言,面对顾麟澈时,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丝毫波澜。
韩宇依然时常出现,他的关心和陪伴一如既往的温和自然。顾麟澈看在眼里,胸口依旧会闷痛,但他学会了将那股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下去,只是偶尔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眼神会变得格外幽深冰冷。
灵希旁观着这一切,急得抓耳挠腮,几次想找周栖“谈谈心”,都被原零不动声色地拦下了。
“让他们自己解决。”原零的声音总是没什么起伏,“外人插手,只会更糟。”
“可这都多少天了?俩人都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不,老周是葫芦,顾麟澈简直就是个移动冰山!看着都憋屈!”灵希抱怨。
原零瞥了他一眼,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快了。”
“什么快了?”
“破晓。”原零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没再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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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僵局的,是一场意外。
“星栖”和“深海”联合团队受邀参加一个在南方某滨海城市举办的国际医疗科技峰会,并在会上做“启明”系统的主题报告和演示。周栖作为技术核心主讲人,顾麟澈作为项目领导者,都需要出席。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报告反响热烈。最后一天晚上是主办方举办的交流晚宴,地点在一家可以俯瞰海景的酒店顶楼。
晚宴气氛轻松,各界人士交流甚欢。周栖不太喜欢这种过于喧闹的应酬场合,简单与几位重要的海外学者交流后,便端了杯果汁,走到露台的栏杆边透气。
初夏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水汽和暖意,吹散了宴会厅里的燥热。远处海面深沉,只有灯塔的光柱规律地扫过墨蓝色的夜空,与城市的璀璨灯火交相辉映。
周栖靠着栏杆,望着那片无垠的黑暗,思绪有些飘远。这几天,他和顾麟澈几乎没什么交流,同住一家酒店,甚至房间就在隔壁,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他能感觉到顾麟澈沉默下的紧绷和压抑,也能感觉到自己内心那份并不平静的抗拒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焦躁。
他到底在抗拒什么?是顾麟澈的霸道和占有欲?还是……面对这份过于汹涌、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感情时的本能恐惧?
他想起顾麟澈在仓库里染血的手和狠戾的眼神,想起他在办公室疲惫地吃下那碗粥时的样子,想起他握着自己的手时,掌心滚烫的温度,也想起他因为韩宇而失控怒吼、又强自压抑的别扭模样。
这个人,强硬又脆弱,霸道又笨拙,像一团裹着冰的火焰,靠近会被灼伤,远离却又感到寒冷。
周栖抬手,轻轻按在胸口。那里,那颗属于顾麟安、如今属于他的心脏,正平稳地跳动着,却在想起某个人时,会不自觉地加快频率。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周栖没有回头,也能感知到是谁。
顾麟澈走到他身边,同样倚着栏杆,沉默地望着远方的海。他没有看周栖,只是递过来一小碟精致的、点缀着薄荷叶的甜品。
“尝尝,不是很甜。”顾麟澈的声音在海风中有些模糊。
周栖低头看了看,是芒果西米露。他记得很久以前,在一次校际活动后的聚餐上,他好像随口说过喜欢这个。他自己都忘了。
他接过小碟,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清甜的芒果混合着椰奶的香气,西米Q弹,味道确实很好,甜度也恰到好处。
两人就这样并排站着,谁也没说话,只有海风在耳边吹拂,远处隐约传来宴会厅里的音乐和人声。
良久,顾麟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周栖,那天……对不起。”
周栖的动作顿住。
“我不该对你发脾气,不该……那样逼你。”顾麟澈继续道,他没有看周栖,目光依然落在遥远的海面上,侧脸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模糊,“我只是……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