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陆续上来，两人安静地吃饭。顾麟澈很自然地给周栖夹菜，周栖也默认了这种亲近。气氛有种难得的平和温馨。

吃到一半，顾麟澈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北极星那边的紧急联络人。他皱了皱眉，对周栖说了声“抱歉”，起身走到一旁接听。

电话内容似乎有些棘手，顾麟澈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周栖还是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凝重。他隐约听到了“反倾销调查”、“供应链审查”、“政治风险”几个词。

几分钟后，顾麟澈挂断电话回来，脸色有些沉。

“出事了？”周栖问。

“有点小麻烦。”顾麟澈坐下，揉了揉额角，“北美那边，有人利用贸易规则，对我们的核心元器件进口发起调查，背后可能有点别的影子。”他没明说，但周栖立刻明白了——顾家虽然在国内暂时偃旗息鼓，但在海外，尤其是在北极星的竞争对手那里，或许还能发挥些“影响力”。

“能解决吗？”周栖问。

“能。”顾麟澈回答得毫不犹豫，眼神锐利，“只是需要点时间，可能会影响二代机海外发布的进度。”

他顿了顿，看着周栖，语气放缓：“别担心，我会处理。不会影响我们这边的合作。”

周栖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和那丝为了不让他担心而刻意表现的轻松，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他忽然意识到，顾麟澈如今要面对的，早已不仅仅是顾家，还有更广阔也更复杂的商业战场。而他，一直站在自己前面，挡下了大部分的风雨。

“需要‘星栖’这边做什么吗？”周栖问，语气是认真的。

顾麟澈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一丝真切的笑意，那笑意冲淡了眉宇间的凝重：“暂时不用。不过，”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带着点玩笑又认真的意味，“要是你能多关心我一点，比如……每天多给我发几条消息，问我吃没吃饭，累不累，说不定我处理起来更有劲？”

周栖耳根一热，瞪了他一眼：“顾总日理万机，还需要我提醒吃饭？”

“需要。”顾麟澈答得理直气壮，“特别需要。尤其是，想到可能有人趁我不在，给你送粥送咖啡的时候，就更需要了。”

又来了。周栖无语，懒得理他，低头继续吃饭，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顾麟澈看着他微红的耳廓和那抹笑意，心里的烦躁和压力忽然就散了大半。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守着珍贵宝物的守财奴，外面风雨再大，只要回头能看到宝物安然无恙，还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就有了无穷的斗志。

温水煮青蛙，火候似乎刚刚好。青蛙虽然还没完全跳进锅里，但至少，不再急着往外蹦了。

饭后，顾麟澈送周栖回公寓。下车时，周栖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头对他说：“那个……北美的事，如果需要我或者‘星栖’的法务、公关帮忙，尽管说。”

顾麟澈看着他站在路灯下，认真叮嘱的样子，心头一暖，点了点头：“好。”

周栖转身要走，顾麟澈忽然叫住他：“周栖。”

“嗯？”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顾麟澈问，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

周栖顿了顿，丢下一句“随便”，便快步走进了楼道。

顾麟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知道，周栖的“随便”，意思就是“你看着办，但别太差”。

嗯，这青蛙，越来越适应水温了。

挺好。

他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心情愉悦地驾车离去。

而公寓楼上，周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辆熟悉的SUV汇入车流，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腕上那枚智能腕表光滑的表盘。

表盘微弱的光映亮了他眼中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暖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名为“依赖”的涟漪。

温水渐沸，青蛙犹在。

这场漫长的“烹煮”，或许，离收获美味已不再遥远。

【第三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