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麟澈说到“温水煮青蛙”，还真的拿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

他没有再像那晚一样莽撞地宣示主权，也没有刻意避开韩宇的出现。他只是以一种更自然、更不容拒绝的方式，渗透进周栖生活的方方面面。

每天雷打不动的接送，风雨无阻。早餐不再只是顺路买，而是变着花样，从中式点心到西式简餐，甚至还出现过顾麟澈自称“照着视频学”的、卖相勉强及格的三明治。周栖起初还推拒几句，后来大概也习惯了，默默接过，偶尔挑剔一句“豆浆太甜”或者“煎蛋老了”，顾麟澈就默默记下，第二天改进。

工作场合，顾麟澈依旧专业高效，与周栖的交流严谨而默契。但在非正式讨论或休息间隙，他会很自然地给周栖递一杯温度刚好的水，提醒他休息眼睛，或者顺手整理一下周栖手边略显凌乱的资料。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让旁边想献殷勤的韩宇时常找不到插手的缝隙。

韩宇并未退缩，他依旧温和体贴，以朋友和伙伴的身份给予周栖关心和支持。偶尔，他也会“恰好”带来周栖提过想看的某篇海外论文，或者“顺路”买到周栖喜欢的某家甜品店的限量款。每次这种时候，顾麟澈的脸就会黑上一分，但不会再当众发作，只是会在私下里，用更幼稚的方式“报复”——比如第二天早餐的分量加倍，或者“不小心”把周栖办公室里那盆韩宇送的绿萝浇了过量的水。

周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气的是顾麟澈那幼稚的占有欲和时不时冒出来的霸道，笑的是这两个在外人眼中都算得上青年才俊的男人，竟会为了些小事暗地里较劲。而他，夹在中间，竟然……并不十分反感。

甚至，心底某个角落，因为顾麟澈那些笨拙却执着的举动，而悄悄变得柔软。那颗习惯了独自承受和冷静计算的心脏，似乎也开始贪恋起这种被人放在心尖上、笨拙地珍视着的温度。

他只是还不习惯，或者说，还不确定。不确定这份感情能否经受住过往伤疤和未来风雨的考验，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准备好，踏入一段如此复杂而深刻的关系。

所以，他选择维持现状，不主动，不拒绝，也不明确回应。像一只真正待在温水里的青蛙，感受着温度的变化，警惕着，却也享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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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顾麟澈需要去顾氏集团总部处理一些最后的资产剥离和股权交割手续。这是他彻底与顾家切割的最后一步。

临出门前，他站在周栖办公室门口，敲了敲敞开的门：“我出去一趟，大概两小时回来。晚上想吃什么？”

周栖从电脑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随便。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不行。”顾麟澈走进来，很自然地拿起周栖桌上空了的杯子，去饮水机接了温水放回去，“说个想吃的。不然我就自己决定了。”

周栖无奈，随口道：“……粤菜吧，清淡点。”

“好。”顾麟澈记下，顿了顿，看着周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说了句，“等我回来。”然后转身离开。

他走后不久，韩宇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几份刚打印出来的测试报告。“学长，这是‘启明’二代原型机在极端温度下的稳定性数据，有几个点需要和你确认一下。”

周栖接过报告，两人很快投入到技术讨论中。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等讨论告一段落，韩宇看了看表，笑道：“都快六点了。学长，晚上有安排吗？我知道新开了一家不错的潮汕砂锅粥，养生暖胃，要不要一起去试试？”

周栖刚要回答，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麟澈发来的消息：「临时被几个老董事缠住，要晚半小时。饿不饿？要不要先让人给你送点吃的？」

周栖回复：「不用。你忙。」

他放下手机，对韩宇说：“谢谢，不过晚上约了人。”

韩宇眼神微微一黯，但很快恢复如常，笑道：“是顾总吧？那下次有机会。数据我再回去细化一下，明天给你最终版。”

“好，辛苦了。”

韩宇离开后，周栖看着手机屏幕上顾麟澈那句“等我回来”，怔了片刻。不知从何时起，“等他”似乎成了一件很自然的事。

六点四十，顾麟澈才带着一身淡淡的烟味和压抑的疲惫感回到“星栖”。他径直走到周栖办公室，看到周栖还在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立刻蹙起：“不是让你别等我？胃不疼了？”

周栖保存文档，关掉电脑：“刚弄完。走吧。”

去的是一家颇为雅致的私房粤菜馆，环境清幽。顾麟澈显然提前订了位，侍者将他们引到靠窗的安静角落。点菜时，顾麟澈很自然地报了几个菜名，都是周栖偏好的清淡口味，还特意嘱咐少油少盐。

等菜的时候，顾麟澈揉了揉眉心，难掩倦色。周栖看着他，问：“手续都办完了？”

“嗯。”顾麟澈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从法律意义上，我和顾家，再无瓜葛了。”

周栖沉默了一下，轻声道：“也好。”

顾麟澈抬眼看他，湛蓝色的眼眸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只是‘也好’？”

周栖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不然呢？放鞭炮庆祝？”

顾麟澈低笑一声，没再追问。他能感觉到周栖语气里那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