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阳光已经颇具威力,灼热地炙烤着城市的水泥森林。但在CBD核心区一栋崭新的智能大厦顶层,巨大的环形落地窗隔绝了暑气,室内冷气充足,气氛却比窗外的阳光更加炽热沸腾。
这里是“深海科技”的新总部,也是今日“启明”智能心电监护系统正式发布暨“深海-星栖”战略合作成果展示会的现场。媒体长枪短炮,业界大咖云集,投资方代表正装出席,空气中弥漫着成功与野心混合的气息。
主席台上,顾麟澈一身剪裁完美的深黑色西装,白衬衫挺括,没系领带,最上面的扣子松散着,透出一丝随性下的绝对掌控。他比几个月前更瘦了些,轮廓越发深刻锋利,但那种从内而外散发出的沉稳气度与锐利锋芒,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具压迫感。他不再是顾家光环下或阴影中的继承人,而是亲手打下江山、淬火重生的“深海”创始人。
他的演讲简洁有力,没有煽情,只有精准的数据、清晰的技术路径、无可辩驳的临床成果,以及未来蓝图。当他宣布“启明”系统已获得包括FDA突破性设备认定在内的多项国际权威认证,并与北美、欧洲数家顶级医疗集团达成首批采购意向时,台下响起了难以抑制的低呼和掌声。
北极星资本的代表坐在前排,詹姆斯·霍华德微微颔首,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满意的考量。这笔投资,回报远超预期。
顾麟澈的目光掠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最终落在侧方嘉宾席的某个位置。周栖坐在那里,穿着浅灰色的西装,戴着那副熟悉的眼镜,正专注地看着台上的演示屏幕,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沉静而专注。似乎感受到视线,周栖转过头,与顾麟澈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没有多余的表情,周栖只是几不可察地对他点了点头,樱花粉色的眼眸里映着台上明亮的光,平静无波,却仿佛有细碎的星辰闪烁。
顾麟澈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刮了一下。他移开视线,继续演讲,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发布会取得了空前成功。签约环节,意向订单金额不断刷新屏幕,媒体围堵采访。顾麟澈从容应对,游刃有余,每一句回答都既展现了专业与自信,又牢牢把握着节奏,滴水不漏。
当被问及与顾氏集团的“关系”以及近期商业上的“一些摩擦”时,顾麟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却更加锐利。
“‘深海’是一家独立的科技公司,我们的目标是技术创新与全球健康事业的推动。至于与其他商业实体的关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某个角落——顾氏集□□来的一名中层代表正脸色难看地坐在那里,“我们尊重所有公平的竞争,也做好了应对任何挑战的准备。过去是过去,未来,‘深海’只对自己选择的路和信任的伙伴负责。”
这番话,既没正面冲突,又强硬地划清了界限,宣告了独立。台下众人心知肚明,顾家这位曾经的继承人,如今是真的羽翼丰满,不再需要、也不再畏惧那个庞然大物了。
发布会后的酒会,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顾麟澈被各方人士围住,周栖则和灵希、原零,以及几位重要的技术合作伙伴聚在一处交谈。韩宇也来了,作为“星栖”的重要技术顾问和多次雪中送炭的朋友,他收到了邀请。
韩宇今天穿了一身浅蓝色的休闲西装,俊朗阳光,在一群人中颇为显眼。他正微笑着与周栖讨论某个算法优化的问题,两人靠得有些近,韩宇偶尔会用手比划着,姿态熟稔自然。
顾麟澈虽然被围在人群中心,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个角落。看到韩宇笑容灿烂地对着周栖说什么,周栖微微侧耳倾听,时不时点头,表情是工作时特有的专注与平和,他握着香槟杯的手指就不由自主地收紧。
一种陌生的、酸涩而焦躁的情绪,像细小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他知道自己没立场——他和周栖之间,除了那个医院里失控的吻和之后心照不宣的微妙气氛,什么也没确定。周栖从未给过任何承诺,甚至没有明确回应过他那些近乎宣告的守护之言。他们依然只是……比普通合作伙伴更亲密一些的……伙伴?
可理性知道没立场,情感却完全不受控制。看到韩宇站在周栖身边,两人姿态默契,谈笑风生,他就觉得刺眼。尤其韩宇看周栖的眼神,那种毫不掩饰的欣赏、关切,甚至隐隐的爱慕,让顾麟澈心底那股暴戾的占有欲几乎要破笼而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不适,找了个借口从人群中脱身,朝周栖他们走去。
“聊什么这么投入?”顾麟澈的声音在周栖身后响起,语气听起来轻松随意,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周栖回过头,看到是他,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在说迭代算法收敛速度的事。韩宇有个新想法,很有意思。”
韩宇也笑着打招呼:“顾总,发布会非常成功,恭喜。”
“谢谢。”顾麟澈对韩宇点了点头,态度客气而疏离,随即很自然地站到了周栖身边,与他并肩,手臂似有若无地挨着周栖的胳膊,形成一个略带占有意味的姿态,“算法的问题,等会儿可以详细说说。不过周栖,”他侧头看向周栖,声音压低了些,“你脸色还是不太好,昨晚又熬夜看数据了?”
周栖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还好吧。”
“有。”顾麟澈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点不自觉的强势,“酒会差不多了,等会儿我送你回去,早点休息。”
韩宇在一旁看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在顾麟澈和周栖之间转了转,闪过一丝了然和淡淡的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阳光的神色:“学长是该多休息。那你们聊,我去那边和李总打个招呼。”他识趣地找了个借口离开。
灵希在一旁看着,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被原零轻轻拉了一下胳膊,才咳嗽两声憋住了。
周栖看着顾麟澈,微微蹙眉:“我没事。而且我自己有车。”
“你那辆车的避震该换了,上次坐就有点颠。”顾麟澈面不改色地扯了个理由,然后不由分说地揽过周栖的肩膀,对灵希和原零示意了一下,“我们先走一步。”
周栖被他半揽半推地带离人群,有些无奈,但并没有真的挣扎。他能感觉到顾麟澈揽在他肩上的手臂有些僵硬,也能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顾麟澈看向韩宇时眼中飞快掠过的不爽。
这家伙……是在吃醋?
这个认知让周栖心里泛起一丝奇异的、带着点甜意的波澜,但面上却依旧平静,甚至故意板起脸:“顾麟澈,你讲点道理。我的车没问题,而且我不需要你送。”
“我需要。”顾麟澈拉开车门,把他塞进副驾驶,自己绕到驾驶座,语气硬邦邦的,“顺路。”
“你家在南边,我公寓在北边,顺哪门子路?”周栖系好安全带,挑眉看他。
顾麟澈被噎了一下,启动车子,目视前方,耳根却有点泛红,闷声道:“我想送,不行吗?”
周栖看着他那副明明理亏却强撑着的别扭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心底那点因为他强势举动而起的小小不满也消散了。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流淌的夜景,嘴角却悄悄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顾麟澈似乎也觉得自己刚才有点幼稚,轻咳了一声,试图转移话题:“顾家那边……老爷子私下托人递了话。”
周栖转回头:“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