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郁烟以及他的两名副将皆要先行进宫面圣,方郁烟乘着马车往内城门赶,所幸终于赶上了。
军队领头那人下马,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面具下一张相貌周正的脸,眉眼间带些阴郁。
侍卫看的疑惑,这走在军队前头的人本该是方郁烟,为何会变成这个……不认识的人?
方郁烟几步走到他身侧,唤道:“节良!”
男子回眸,他正是方郁烟的副将之一容节良。
容节良身旁还有一男子,那人脸上总是带着笑意,把腰间短刀解下递给一旁的宫门守卫,见方郁烟来,嗤笑道:“郁烟,你这来的也忒慢了。”
方郁烟:“段誉,你是不是偷偷跟外祖父告状了?”
段誉作无辜状道:“我可没有啊,不信你问节良?”
容节良:“确实没有。”
身旁的守卫检查几人身上是否有暗器,期间几人闲谈起来。
直至亥时三刻方郁烟这才酒气醺醺的被送回将军府,婢女将他扶进府里,大门一关,仿佛触动了什么机关一般,他自己站了个笔直,揉揉太阳穴:“我没醉,你先下去吧。”
原本扶着他的婢女愣半晌,不是很相信他所谓的“没醉”,担忧道:“公子,您真的没事吗?”
方郁烟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另有名家仆跑过来,悄声同他说了些什么。
方郁烟借着醒酒的名义在廊下吹风,等周围没了什么动静,开始到处走走,猛然想起来什么,转身往后院走。
后院有一处莲塘,莲塘上方建了石桥,四通八达。
他踱步到一棵白绒树下,仰头看着盛开的白绒花,白绒树因花朵似白色绒毛得名,花朵小看着颇为赏心悦目,制成衣裳更有御寒之用。
更有人以此花自喻,表明自己洁若白雪,清风独秀。
树上白绒开的正好,有一朵开的最盛足足比别的白绒花大了几倍。
方郁烟掩不住语气里的笑意:“该说你聪明还是傻,可从没有这么大一朵白绒。”
话毕,那白绒冒出两个小尖尖,竟是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没过一会儿,又露出双眼睛。
方郁烟:“林伯说你跑了,快把府里翻遍了都没找到你,原来是上树了。”
“白绒”似乎难过的叫了一声,听着十分委屈的样子。
方郁烟:“谁欺负你了给你委屈的。”
“白绒”又叫了一声。
“来。”方郁烟说,“下来吧,我不会伤害你的。”方郁烟伸出双手,随时准备迎接这朵从天而降的“白绒”。
树上那朵“白绒”落进他怀里,真的,很小的一只。
方郁烟一路抱着怀里的小家伙回了房,差下人送了些肉食来。
方郁烟拨动白狐毛茸茸的耳朵道:“你既然是只狐狸,那应该是喜欢吃鸡肉的吧?”
此话一出,小狐狸的耳朵猛然一竖,又耷拉下去。
方郁烟看了心中发笑,喂了它些鸡肉后把狐狸放上了自己的床。
小狐狸盯着方郁烟榻上带点软毛的枕头,好奇的用爪子挠了下,触感柔软,还是白色的毛……
也不知道它是联想到了什么,又用九条尾巴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球,不理外面的方郁烟了。
方郁烟戳戳“白球”,笑吟吟说道:“怎么了这是,害羞了,我记得你是只母狐狸啊。”
白狐突然打开九条尾巴,像是突然发狂,咬住了方郁烟的手指,方郁烟哎呦一声。
听见方郁烟喊疼,白狐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了无措,愧疚这样的情绪,松开牙,方郁烟捂着手指哎呦呦的叫喊,白狐后退几步,又小心翼翼凑上来。
爪子轻轻挠了一下方郁烟手,似乎在问:“你没事吧?”
方郁烟笑着:“看着小小一只,没想到咬人还怪疼的。”
方郁烟把那根刚才被小狐狸咬住的手指伸到它面前,根本什么事也没有!连皮都没破。
意识到被人耍了的白狐把自己团成球,滚去了角落,任凭方郁烟使出浑身解数也雷打不动。
欺骗本狐的坏人,不要理你了。
自那之后,方郁烟每日总有件必须要做的事。
找狐狸。
狐狸会出现在很多地方,被子里,柜子里,甚至砂锅都成了它的躲藏点。
某次它跑出将军府,被街上数十条野狗追咬,只能躲在小巷子里把自己团成一团取暖,大雨滂沱,皮毛被打湿,污水把白色皮毛染成了黑色,狼狈至极,体温渐渐下降,抖成了筛糠。
幼狐不懂得什么叫依恋,它只是在想那个无论它去了哪里,好像都会找到它的那个人会不会再次找到它,带它回家。
外头不断传来疯狗的叫唤,白狐已经没力气发抖了。
然而就在它以为自己要死了的下一瞬,有道声音传来,一只温暖的大手在它头顶磨蹭。
“小狐狸,你饿了吧,下次可别乱跑了,林伯找了你好久都没找到。”
它连让眼睛睁开一条缝都艰难,努力想听清那道声音。
“你若是将爪子伸给我,你就有家了。”
狐狸没了力气,连抬起爪子也做不到,只能竭力发出一声并不好听的呜咽。
后来,它被人抱起似乎是揣在了怀里,那一刻——雨停了。
它没了漂亮的白色皮毛只有一身污垢,连带着碰它的人也要沾上泥泞,可抱着它的人不在乎,紧紧把它抱在怀里,仿佛在他眼中,它不只是那身皮毛。
冬至的前几天,白绒花才要落尽。
方郁烟差人搬了张桌案放在白绒树下,又铺上一层软垫,白狐从他衣领里探出头,毛茸茸的耳朵动了动,仰头看着飘落的白绒花。
闻到一股香味,瞥见桌上色泽诱人的叫花鸡扒拉着要爬出来。
方郁烟笑着让小狐狸卧在自己膝上,一点点把鸡肉撕成条状喂进小狐狸嘴里,吃到小狐狸哼唧了一声方才罢休,又用丝帕给它擦嘴。
白狐被伺候的舒服,享受的闭上了眼,方郁烟放它到软垫上让他走两步消消食。
谁料小狐狸蹦上了桌案,趴着睡起了觉。
方郁烟在白狐鼻前轻轻抚过,调笑道:“叫你白球怎么样?”
狐狸听出这话中深意,哼了声,九条狐尾在身后微微摆动。
“我给你取个名字可好?”方郁烟忽然道。
白狐不作任何反应,继续睡觉。
方郁烟宠溺笑笑,瞥见树上的白绒花往下飘落,奇景一番,美不胜收。
“小狐狸。”
白狐睁眼,扑进方郁烟怀里仰头看着他。
方郁烟点了点它的额头:“落音缤纷,我给你换个字,落音。”
方郁烟握着它的爪子,一笔一划带它在宣纸上写着。
“落音。”
“世人多爱丝竹之声,此为音,愿你往后受人喜爱,长乐常安。”
溯洄晶石所录回忆流至尽头,又从头开始。
宋衔烛整理着自己得到的信息,先前陈继兴同萧言饰三人的对话也被他听了个干净,此刻他正努力将这些线索串联成线。
落音……得先知道落音想干什么。
“落音每隔一月便会去一次长泰国,而且每回都是步行。”陈继兴的话回响在耳畔。
去长泰国干什么?为什么每隔一月就要去?
“……其胞妹意如郡主远嫁蛮江和亲。”
宋衔烛恍然大悟,急于证实自己的猜想忙问:“百年前长泰国是何族所建?”
萧言饰答道:“蛮江。”
宋衔烛:“那就对了。”
楚未眠并不明白宋衔烛在说什么,问道:“宋公子,什么对了?”
“我知道落音为什么去长泰国了。”
“为什么?”
“因为长泰国陵墓里有个她必须要带走的东西——郁平烟的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