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一转,眼前景象均化为白雾从四人面前刮过。
仙历293年,靖国长乐。
城门前聚集了上万百姓,将城门口大道两侧围的水泄不通。
“哎,来了来了!”
“方将军怎的这会儿还不见人?”
“要我说,方将军这回大胜而归去帐里想着该穿哪身衣裳见咱们呢。”
话音刚落,引起一阵大笑。
城门大开,远远望去乌泱泱的一支军队往城内来,将士们个个身披铠甲,为首那人坐于马上气度不凡,脸上面具遮住面容,那面具凶面獠牙,甚是可怖。
只露出双坚毅有神的眼睛,军旗随风舞动,气势逼人,旗面上十分潇洒的绣了个“靖”字。
城东杂市。
城东杂市是靖国国都长乐有名的“极乐场”,各色奇珍应有尽有,人人都为之驻足,欣赏把玩奇珍,唯见两人行色匆匆。
走在前头那人脚步轻快,身上的锦衣衬的人意气风发,一条红白发带束住长发,容貌更是绝色,他眉眼带笑,神清气爽,所谓少年风姿不过如此。
身后紧跟一着黑衣的男子,那男子腰佩长剑,看穿着像是护卫。
看这情景,想必是哪家公子出游。
两人之间拉开一段距离,护卫又快步跟上,小声唤道:“将军。”
前头那人哼着小曲,没应声。
那护卫眉头微皱,又说:“将军,方老将军怕是在等您呢,先回吧?”
少年终于开口,他的嗓音比寻常男子的要尖细些:“折七,外祖父这个时辰应当在用午膳,我晚些再去拜会也无妨。”
折七仍想再说些什么却突然被旁边的动静打断了。
“诸位瞧一瞧,看一看,这上好的白狐皮啊,九尾妖狐,我折了几十号兄弟才逮回来,起始价一万两,大家伙各凭本事,价高者得。”一名皮肤黝黑的壮汉敲了敲手中的锣。
少年往那处一瞟,见那壮汉身前摆着张木桌,上面放着一只铁笼,被红布严严实实盖住。
有名富家子怀疑问道:“你这拿布蒙的严严实实的,我又怎么知道这到底是不是九尾狐?”
壮汉:“公子说的对,我这就给您看看。”
只见那壮汉掀开红布的一角,依稀可看见几条雪白的狐尾,壮汉谄媚笑着:“唉,这位公子,我们做生意人最讲信用,我今天要是骗了你,我还能在长乐混下去吗?”
富家子睨了他一眼:“谅你也不敢。”
富家子:“我出一万五千两。”
“三万两。”
有几人竞相出价,争的面红耳赤。
折七可没见过这般场面,当即瞠目结舌:“将军,这……”
少年嗅觉敏锐,觉察出空气中的血腥味。
“嘘……”少年作噤声手势,“在外面叫我公子。”
他认出这加价的人里有不少是达官显贵家里的公子,有意隐藏身份,转身便去别的摊子上买了张面具。
“我出十万两!”
此话一出犹如定海神针落地,周遭死一般的寂静。
壮汉显得欣喜,两眼放出贪婪的光,急忙喊话问道:“谁,谁出十万两!”
原本围作一团的人群让出一条过道,那少年走到小摊面前,将钱袋掷在桌上,说道:“这储物袋里有十万两。”
那壮汉犹如饿狼扑般要扑过去抓钱袋,眼看要到手,钱袋却被少年用剑柄勾了回来,绕在指尖。
他语气中带点俏皮:“这可不能直接给,我得先看看货。”
壮汉连连点头:“啊对,爷您稍等。”
话毕,壮汉一把将笼子上的红布掀开,让少年仔细看。
少年凑近了看,关着白狐的笼子上贴着几张符箓,笼里的狐妖体态娇小,是只纯种的九尾白狐。
没受伤?
那自己为什么会闻到血腥味?
少年悄悄从腰间摸出符箓,抓在手心里,眼眸微亮,笼中小狐狸霎时变了一副模样。
这是柳景云送给他的符箓,可窥破普通的障眼法术,即便他如今没有灵力也用的了。
那只幼小的白狐身上没几块好的皮肉,大小伤口惨不忍睹,它浑身发抖,口中不时发出微弱的痛苦呻吟。
方郁烟心生不忍,暗中把手中符箓碾碎成粉,顷刻间白狐的本相显现在众人眼前。
有名穿着珠光宝气的丰腴妇人嫌弃说道:“哎呦,这白狐狸这么小一只,还受了这么多伤,哪里能做披肩呐……”
少年附和道:“这位夫人所言极是,只怕这还是只狐狸崽,伤的如此重,真要拿来做披肩还得先把伤养好,白狐难养金贵着呢。”
少年话头一转对着壮汉道:“这位大哥你唬人啊。”
笼里的小狐狸似乎听得懂几人所言,缩了缩脖子,变成更小的一团。
少年又贴近笼子细看:“看这样子……怕是活不了多少时日了,十万不值当,不值当。”他说着摇摇手表示自己不买了,转身要走。
壮汉哪能让着到嘴的鸭子飞了:“那公子您肯出多少?”
一见计成,少年唇角勾起微不可察的弧度,转瞬即逝,他回头,脸上满是怜惜之情,像是无可奈何般叹了口气:“这样吧,我出五万,权当结交了你这朋友,这若是换了别人,怕是一万两也不会出了。”
壮汉自知理亏这白狐伤的如此重拿来买本来就不合规矩,再者他们也是趁村民烧山,去狐狸洞里掏出来的这白狐,伤了十几号兄弟纯属无稽之谈,这五万如同空手套白狼。
壮汉纠结良久方才咬牙答应。
折七拎起那笼子,与少年一同在众人的注视下离开。
少年看出笼子上的符箓仅对妖族有害,抬手撕下,从里面抱出白狐,护在怀里,可能是因为伤势过重,小家伙只是小声哼唧了两声并没有反抗。
真的好小一只啊。少年心中如是说。
折七悄声问道:“将军,这五万……”
“我知你想说什么,这五万嘛……是我留的私房钱,前些时日鹿邛那地发了大水,府上的钱我打算拨些去赈灾。”
两人边说边往将军府走,途径丞相府,少年脚步停住,不知在想什么,折七反应过来:“将军,要进去看看老爷吗?”
少年摇摇头,苦笑一声继续往将军府去。
走到门前,他方才想起摘下脸上的面具,前脚刚踏进将军府,后脚在清扫庭院的小厮闻声抬头,活像见了鬼,一扔扫把,撒腿便跑,大喊道:“老爷!少公子回来了!”
原来这少年便是已满十六的方郁烟。
方郁烟出征归来没来得及给将军府传急报,这才吓了这小厮一大跳。
方郁烟:“……”
倒也不用这么激动。
少顷,一位老者坐着轮椅由下人推着从长廊过来,来人乃是方老将军方勤化,亦是方郁烟的外祖父,他连忙将手中白狐揣进外袍之下,老实行礼:“孙儿请外祖父安。”
方勤化一挥衣袖:“了了,你不进宫面圣满城乱跑是作什么?”
了了乃是方郁烟之母方晚虞为他取的小名。
外祖父怎么知道我满城跑?
莫非是段誉那臭小子又告我状了?
方郁烟摸了摸鼻尖:“原是想寻件礼物送给祖父的,只是……”
折七接话:“只是没寻到……”
方郁烟打量方郁烟外袍,见有块小小的突起,微微往后仰,靠着椅背:“唉,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不知道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
方郁烟当然知道外祖父这是看出来了,他哈哈笑,将小狐狸从外袍下抱出来塞给推着方勤化轮椅的林伯。
方郁烟:“外祖父,您天天在这府里肯定觉得闷,特意给您寻的小兽陪您。”
“外祖父,孙儿先去宫里面圣,晚些怕是赶不上了。”
方勤化看出他不想谈论婚嫁之事,恨铁不成钢的偏过了头,待方郁烟与折七离去,这才去看林伯怀中的白狐狸。
白狐九尾蜷起,把自己包成了一个球,瑟瑟发抖。
看着好不可怜,让人不免心生怜惜,如同当初被他接回将军府的方郁烟一般。
方勤化叹了口气:“罢了,这些年他也吃了不少苦头……”
为贺大胜而归靖国国君设宴为众将接风洗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