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卞黔巷南珩书院。
书院大门两侧,立着两只石狮,刻画精致,栩栩如生,其余的布置几人尚未瞧见,只因南珩书院所在的这条街早已人满为患,四周被围的水泄不通。
宋衔烛一行人一早就来了,原以为能够畅通无阻,谁料面前早已排了一条长龙般的队伍。
虽然对此有些意外,但是不是全然不能理解。
其一是因为南珩书院的夫子学识渊博,为人正直,美名在外,不少人不远千里前来求学,其二是
状元郎今日回乡,免不了要来凑一凑热闹。
让几人真正好奇的是,状元郎回乡,让陈继生不得不赴约的那群人,还会不会一展自己的“财大气粗”“真心”的邀请同窗一同游玩。
或许……
宋衔烛突然有了一个十分大胆的想法。
“状元郎到!”
一声高呼拉回宋衔烛的思绪。
几人身穿锦衣窜出来,勒马,严胜呵斥着疏散人群。
透过那人群的间隙,犹如拨开层层云雾,得以窥见真章,可见一人身着华丽的官服,头戴状元帽,衣冠楚楚,不时同周遭的百姓问候几句,整个人看着温文尔雅,谦逊有礼。
在鞭炮声和满天的花瓣飘散中,宋衔烛捕捉到了这个人隐藏起来的东西。
那眼里带着书生本不该带着的戾气,骑马行进在整个队伍的最前头。
倒不像状元郎回乡,像将军班师回朝!
如果在这个“游戏”里,根本就没有无辜的人呢?
如果一举成名的状元郎曲子奉……也是那群人的其中一个呢?
南珩书院被围的水泄不通,几人也只能作罢,改日再来。
晋山寺。
寺中竹亭,有二人下棋对弈。
其中一人面容皎如白玉,剑眉星目,落子之间有杀伐之气汹然而出,那人身形高挑,挺拔如松,眼中藏的并非戾气与杀意,而是少年独有的肆意与张扬,一席白衣委地,胜过人间雪景。
像是觉察出腿上的异样,那人低头一看。
毛色花白的小猫在挠着他的衣摆,白衣人无奈笑笑,轻轻杵了它一下:“面汤呐,爹爹下棋呢,自己玩球去。”
面汤喵喵叫个不停,泄愤似的又挠了他,就像咬牙切齿的在说:“你们这堆臭棋篓子为什么那么喜欢下棋。”
这才跑到一边自己玩去了。
另一人一身素色僧袍,眉眼温和,目含慈悲,眉心一点红,头顶光秃秃。
僧人落下一子。
胜负已分。
僧人微微颔首,双手合十,平和道:“棠施主,承让了。”
白衣人一枚枚将局中棋子捡回,兴致不减:“再来一局。”
僧人不语。
自从棠前雪成亲后,就日日恨不得粘在自家夫人身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事出反常必有妖。
那僧人静默半刻,终是启唇:“棠施主,你我相识多年,有事直说便可。”
棠前雪轻叹一声,将一颗白子捏在手中把玩:“前天夜里得了预示,我那徒儿这几日回山,借你宝地避一避,上次他与我比试差点劈了山头……”
对面那人正欲答话,一名小沙弥快步走来,恭敬道:“净元大师,有客来访。”
净元大师闻言起身,安排小沙弥在此配棠前雪下棋,自己去去就回。
这一去就是半个时辰。
小沙弥到底修行尚浅,和棠前雪对弈,输得彻底,远远看见净元大师回来,犹如看见救命稻草,心里着急还要慢悠悠起身,恭恭敬敬道:“小僧棋艺不精,来日再同棠施主请教。”
小僧慢慢悠悠的逃离。
棠前雪怀里抱着面汤,搔了搔它的鼻尖,惹的小猫张牙舞爪的挠他:“想景冥了?过两日他就回来了……”
棠前雪见净元回来,笑着摇摇头:“你们寺里的小沙弥真是一日比一日好玩。”
净元大师神色淡淡:“令徒品性不坏,何须如此。”
棠前雪揉揉面汤的耳朵,眼盯着棋局:“故人之子,代为管教,若是教的不好……我是铁定要被抽的。”
他停了很久,想了很久,继续道:“日后我也无颜面见人。”
他话锋忽的一转:“不平仙之子,若是换你来教,你当如何?”
净元动作一顿,脸上难得有了十分明显的情绪,很快又回归平常:“不平仙为人率真,品性纯良,绝非无礼之辈。”
棠前雪:“我这徒儿比起不平仙倒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好一点没学到,心眼倒是一抓一大把。”
正说着,棠前雪腰间的玉牌开始晃动,他只手比了个诀,玉牌漂浮至半空。
观棠山亭。
观棠山亭地处高山,说来也怪,这儿一年到头都是白雪,唯有红梅开的最是艳。
一人站在无霜业院中,无霜业是棠前雪的居所,不必通传直接进,是宋衔烛的惯例,亦是特权。
宋衔烛难得老老实实作揖:“徒儿愚笨,心中有一疑虑,终不得解,特来请教师父。”
无霜业里没有人声,有一缕金丝从房中飞出,停至宋衔烛面前。
金丝交错,又断开,最后形成两个大字。
真,假。
那个真字很小,约莫指甲盖那么大,那个假字大的出奇,寻常人一个拳头那么大。
在宋衔烛伸手即将要触碰到“真”字的瞬间。
“真”字溜了……
宋衔烛:“……”
字又变了。
“少跟师父耍滑头,想做什么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