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势被压制住,火苗变得微弱,最后是火焰彻底熄灭,只剩残烟。
他当时只想着,舅舅还年轻,这种事说的太早了。
只是如今宋衔烛庆幸柳景云说的早了,又难过他说的早了。
“阁主,阁主夫人一路走好。”
“舅舅,舅母一路走好。”
那天,云雪阁的人尽数来了,对柳景云深深鞠了一躬,可见他们都很敬佩他,却没有一个人哭出声来,最多也只是神情悲伤。
宋衔烛盯着眼前熊熊燃烧的烈火,脸上没有明显的情绪,他忽然问那些人:“你们就一点也不伤心?”
江陌在整理护腕,言听雨在给下属安排其他事,听他这话都愣住。
只有一位长老,那是云雪阁里辈分最高的长老,比柳景云还大上一辈,他像是见惯了,眯着眼打量这位后生:“我们送走了一位又一位阁主,要是每个都伤心欲绝的话,怕是眼睛都要哭瞎了。”
“少阁主,您和阁主很像,问的问题都一模一样。”
宋衔烛又问:“那舅舅当时还说了什么?”
那年柳景云也是这样穿着孝衣送走了那位故人,他们这些从开始就一直在身后追随着那位亡故人的部下,和他在夕阳下送了那个人。
他们没什么好说的,他们这些人啊,性情洒脱惯了,想做的事当下就做了,想说的话当下就说了。
不知道今天还一同作伴的这群人,明天会不会少一个,谁也不知道明天看不看得到这样美的夕阳。
生离死别这事啊,见多了也就习惯了。
那天东风轻柔,风吹青丝。
柳景云微微回首,看向身后追随他的这些人,薄唇轻启:“不论是什么地位,身份,总会有人记得他曾来过着这偌大人间,也总会在尘世中找到自己活着的意义。”
雁过留声,人走留名。
这确实是他舅舅会说出来的话。
安顿好一切后,宋衔烛正准备回云雪阁,被旁边的一个小土包吸引了目光,江陌悄无声息的走到他旁边,蹲在墓前,在墓碑前放了几张肉饼。
江陌难得有个正形,语气颇有些惋惜,说道:“我们去处理济安堂时,在一个小房间里发现了她,浑身都是伤,抱着没几两肉,还蛮小的一个姑娘,只剩一口气的时候,还喃喃的说想吃肉饼,可惜。”
“哎,你说,这位小姑娘算不算有点贪吃?”
宋衔烛抿着唇没说话,卿卿那么小一个孩子,连坟包都是小小的,宋衔烛化了气劲,在墓碑上刻了字。
“走吧,回云雪阁了。”
后来的人经过那个荒废了的村子,总会看见一个小土包呆呆的在那里,还立着一块墓碑:“吾妹卿卿之墓,家兄宋衔烛刻”
应该已经结束了,为什么我还没醒?
幻境外的宋衔烛皱皱眉,身子不自禁打起颤来,正在闭目养神的萧言饰被宋衔烛带着振的睁开眼了,手掌与宋衔烛十指交握,不悦道:“怎么这么冷。”
他把外衣脱下裹住了宋衔烛,把他拥在怀里,两男子搂搂抱抱的,似乎也有些不妥?
我是为了照顾宋衔烛才这么做的,不是登徒子。萧言饰这样自我安慰后,紧紧抱着宋衔烛。
他将自己的额头抵着宋衔烛的额头,往宋衔烛的识海中注入丝丝自己的灵气,出乎意料的,宋衔烛并没有排斥他的闯入,反而眉心舒缓了许多。
灵气带着他的意识进入了宋衔烛被困住的幻境里,慢慢形成了萧言饰的灵体。
旁边呆呆的站着宋衔烛,见他一副失了魂的样子,当下就捧起他的脸,端详着宋衔烛的反应,左看右看又轻捏了捏,好像脸摸着还挺软。
宋衔烛任由萧言饰又捏又揉的,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萧言饰心情渐渐焦灼起来,道:“煜弦你没事吧?怎么样,你为何不说话。”
看了好一会儿,宋衔烛觉得萧言饰这幅为他而惊慌失措的样子格外的赏心悦目。
他抬手拍掉了萧言饰揉着自己脸的手,笑着对他说道:“你怎么跟个小姑娘一样瞎操心,我现在好的很。”
萧言饰眸子暗了几瞬,又变成平日里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但宋衔烛瞥了眼萧言饰的脸色,把手伸过去主动握萧言饰,萧言饰没想到这突如其来的触碰,看了看在他身侧一脸无辜的人,手上握的力度不觉间加重了些。
平地风起,一阵大风刮过,他们到了另一个地方,看样子是个经人细心打理过的园子,但只要你稍微注意一下周围,就会发现,中心矗立着的雄伟高塔,萧言饰越看越觉得眼熟。
云雪阁!?
入目是少年坐在石桌前的背影,少年扎着高马尾,身上穿着身浅蓝色绸子的衣裳。
萧言饰目不转睛的看着,问道:“这是......”
哪知话还没说完,宋衔烛就回答了他的问题,语气淡淡:“我。”
还带些稚气的宋衔烛咬着笔尖盘腿坐在房外的石桌前,又闭上眼,像是绞尽脑汁的想了一会,又突然间睁开双眼。
提笔,蘸墨,一气呵成,动作行云流水,片刻后举着自己的“大作”满意的点点头。
萧言饰和宋衔烛好奇的悄咪咪走到后面,从两边各自探出头来,只看了一眼,宋衔烛脸就黑了,萧言饰则是忍不住笑了,抬手遮掩自己的笑脸。
只见画上画着个歪七八扭的小人,眉毛都画在头顶了,真正意义上的,眉飞色舞。
眼神里透着清澈的愚蠢,手脚歪扭,嘴角还流着涎水,俨然就是一副傻了吧唧的样儿。
偏偏在画的右下角还工整的写着,两个大字:江陌。
很好,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江陌那小子怎么老跟自己过不去了,合着他之前给人作了副绝美画作,他因爱生恨呗,对一定是这样的。(此处穿插宋衔烛自信的小脸)
宋衔烛能感知到这个幻境里的自己所感知到的一切,直觉后背发凉,没等他好好思考,一道剑光就劈了上来,“宋衔烛”闪到一旁,剑光直接给石桌劈成了两半。
江陌偏头,眼里淬了毒似的,感觉两眼傻气腾腾(咳咳,纠正一下杀气腾腾),握着剑又朝宋衔烛追过去:“少阁主,您别跑啊,属下来找您切磋武艺,请少阁主,多,多,指,教。”
宋衔烛一边跑,一边大声叫喊,:“阿雨,阿雨,救命啊,管管你家江陌,他要砍人啦”。
坐在湖中竹亭里的言听雨看了看那俩你追我逃的身影,笑着摇了摇头,继续翻看着医书。
哪知道追着追着就追到他这来了,宋衔烛躲在言听雨身后,明目张胆的展了展他的大作给言听雨看,纵使是一向从不失态的言听雨也嗤笑出了声,宋衔烛嚣张气焰更盛,朝着江陌扮了个鬼脸。
江陌怒火冲天。
“阿雨,你让开,我江陌今天非劈了他不可”。
“江陌你别冲动,衔烛你别闹了”。
“打不着打不着,略略略,阿雨,江陌打我,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