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衔烛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醒来就对着江陌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少阁主,您醒了?”
流氓啊,死一边去。
他踉跄着就要下床榻,可刚一动就感觉浑身没劲,咚的一声就跪了下去。
江陌微微侧身,假装无意间看见他跪下来,整个人都十分做作:“哎呀,少阁主你拜早年吗?”
然后轻声说了句:“见面礼物。”
他笑的开怀。
如果眼神能杀人,他估计就笑不出来了。
言听雨正好从门口走进来,见了宋衔烛对自己这般客气,忙把他扶起,因为腿软还费了好一阵的工夫。
言听雨脸上扯着笑脸,也不是很高兴,但至少比江陌好很多,他语气里透着些慌乱:“少阁主,不必行此大礼,可别折煞了我。”
虽然舅舅曾告知过,他便是云雪阁的少阁主,也跟言听雨和江陌以及云雪阁众人都见过面,却也谈不上很深的交情。
余光瞥见门外一片干干净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昨天的一切在他的脑海中又是如此的清晰。
宋衔烛刚要开口,言听雨像是怕他会说出什么,弓了弓身,正色道:“碧泉村内外皆清理干净,村民都已经妥帖安葬,这世上也没有济安堂了,我等为阁主和阁主夫人打造好了棺椁,一切都是安排妥当,听候少阁主发落,只是......”
“只是什么?”宋衔烛问道。
从醒后宋衔烛就尽快调整着自己,尽量快的适应这个新身份,其实宋衔烛想问问既然他们那么厉害,为什么昨天没能保护舅舅,可也没问出口。
言听雨脸色有些苍白,声音也小了些,道:“大公子看样子似乎受了刺激,神志不清。”
宋衔烛再见柳识时,他没了曾经的温和,缩在屋角,双手捂着头,嘴里不断呓语着什么,他轻轻拨开柳识的手,柳识一把甩开他,眼中遍布血丝,厉声道:“别碰我!”
片刻后,才发现他身旁的人是宋衔烛,刚才的怒火并不是顷刻散去的,眼神里的情绪由惊慌渐渐变的平缓,继而眼眶湿润了,柳识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实。
手颤抖着要去触碰,又怕是梦,怕梦醒了。
柳识用力抱住了他,宋衔烛只觉得他被柳识禁锢在怀里,有些喘不上气,柳识说话:“衔烛,好多血,好多血......
他说到后面变成了呜咽,宋衔烛没怎么安慰过人,只能学着儿时舅舅哄着他喝药的样子,颇有些笨拙的拍着柳识的背,安抚他:“都过去了,现在天亮了。”
他又何尝不想哭呢,可他已经一滴泪都哭不出来了。
待到确认柳识暂时没有什么事以后,宋衔烛用阁中秘术给师父棠前雪传了话。
秘术化作一只通体金黄的鸟雀从窗户飞出,渐渐变成小点,不见踪迹。
此秘术只有云雪阁的人才会施展,也只有修习了云雪阁秘法的人,才能够感应到这只鸟雀的存在。
哪知半炷香还没过呢,一阵迅疾的风过,那边回话了,只是这次飞过来的不是鸟雀,而是秘术幻化成的飞刀。
宋衔烛看着幻化出了实体,以至于钉在自己身后的墙上不动的那把冒着森森寒光的飞刀:“......”
那人的回话也很“没留情面”:“我有事抽不开身,代我给他上炷香。”
宋衔烛看着回话内容再次无语......
正午,宋衔烛跟柳识身着孝衣,跪坐在木棺前,亲眼看着棺材板渐渐合上,他们给柳景云和岑染换了干净的衣裳,他二人手挽着手,合棺而眠。
把棺椁放进先前挖好的土坑,刚往上埋了一把土时,宋衔烛改了主意,将土葬改为了火葬。
柳景云两年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柳景云带着他第一次去做云雪阁的差事,他被柳景云拉到了一座山神庙里,这座山上阴风四起,叫人觉得古怪。
柳景云带着宋衔烛御剑(No,想多了)
爬山路。
用柳景云的话来说就是,锻炼身体。
两人到了寺庙前,刚推开庙门,便掀起一阵烟尘,给两人呛了好一会,脚步声在空旷的山神庙里显得格外的突兀。
丝丝月光洒进来,山神像看着十分雄伟,雕刻在衣衫上的花样也极其细致,看眉眼,这山神像应当雕刻的是名男子。
视线下移,却发现了怪异之处。
山神像手中抱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童,神像的眼睛正盯着孩童,这倒不算特别奇怪。
真正让宋衔烛感到怪异的是,神像眼神里流露出的并不是神对世人的慈爱之情,更多的是对食物的欲望。
他想吃掉这个孩子!
柳景云像是没注意到,随手拿了供桌上的桃子,用衣袖擦了擦,又抛了一个给宋衔烛,他双腿盘坐在供桌上,半点没把自己当外人,甚至拍了拍山神像。
宋衔烛盯着手里的桃子没吱声,碰巧看柳景云吃的正香,他的声音带有少年的青涩,发问:“舅舅,山神庙里的东西,我们可以随便吃吗?”
柳景云正好吃完最后一口,熟练的吐出桃核,拍拍肚子,伸了个懒腰,一副吃饱了的样子。
柳景云突然没了刚才懒散的样,像是变了一个人,他的眼神专注,却又忽的轻松一笑,对他说:“没事,随便吃,吃光了也没事,毕竟这座山神像呀......”
柳景云说着看向山神像的眼睛,他眼神里多了丝挑衅,可接下来柳景云说的话,让宋衔烛是彻底没胃口吃这供桌上拿来的桃子了。
柳景云笑意深深紧盯着山神像的眼睛,原本的调笑变成了狠厉,连他说出的字句都让人感到不寒而栗:“只喜欢吃人。”
话音未落,那座山神像骤然出手,一阵强大的气压袭来,庙里烟尘四起,宋衔烛将手挡住眼前,从指间缝隙中,他见柳景云不急不徐拔出配剑。
刹那间,柳景云像是变了一个人,山神像巨臂带起狂风,朝着柳景云打来,他的发丝被狂风吹起。
而后,宋衔烛就不记得了......
这件事他印象最深的是他被柳景云像拎小鸡一样拎着,那座山神庙被柳景云一把火烧了,熊熊烈火映照在柳景云眸中。
火势凶猛,已经蹦到另一座山山巅的柳景云都展开了折扇给自己扇风,低头见宋衔烛满头大汗,笑眯眯说:“哦?煜弦你也热了,给你也扇扇”
柳景云瞧着越来越大的火势,瞥了眼宋衔烛的脸色,叹气:“唉,看来这实在算不上是一个好办法啊。”
宋衔烛:“......”
知道还用?
“煜弦啊,若是有一天舅舅去了,记得给我火葬。”
宋衔烛抬头看柳景云,却看不清那人的脸色。
柳景云忽然笑着说:“给我烧条红烧鱼就更好了。”
宋衔烛刚才的悲伤全无......
柳景云双眸微眯,扇子往下一扇,看着毫无用处,宋衔烛忽然觉得头顶有了些湿意,是一滴雨落在他头顶。
宋衔烛保持着被柳景云提溜的样子,抬眼看,天空中似有丝丝细雨,却见其余几座山上并没有什么异样,看来这招来的雨只落在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