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清明,他去到了荒废的碧泉村看卿卿,再次走到当初捡到宁离的小溪边时,他低头看着清澈的溪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雪阁人人都以为宋衔烛已经从碧泉村的事情走出来了,他扮的挺像的,连自己都信以为真。
走的时候站在村口很久,回来后就去找言听雨,问了那个他想了日日夜夜也没能想出答案的问题。
宋衔烛:“阿雨,你跟我坦白,舅舅的死真的只是因为宁离吗?”
言听雨翻看医术的手顿了顿,没说话。
“云雪阁四大高手随便一个都能保护好舅舅,为什么那晚你们都不在?”
江陌本来坐着喝茶看戏,看宋衔烛和言听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忙上去劝他。
“衔烛,你别着急,这件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楚的。”
宋衔烛瞪了他一眼,对着被江陌挡住的言听雨说:“那就长话短说。”
言听雨抿了口茶,“江陌让开吧,衔烛迟早是要知道的。
“阁主一直有内伤想必少阁主您是知道的,即使没有宁离,阁主也不能久活于世,内伤随时都会要了他的命。”
“早在济安堂和宁离刚有交易时,我们就已经得到了情报,禀告过,也问过要不要除去这个隐患,阁主却是装作不知道,任由宁离的野心逐渐膨胀。”
“这是阁主自己的决定,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话说到这里已经很明白了,从另一个层面来说,麾下高手众多的云雪阁阁主柳景云亲手计划了自己的死亡。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宋衔烛的心都没有一点波澜,像一潭死水。
他想不通,舅舅计划这一切是为了什么,想不通......就不想了。
后来他把自己关在房中三日,出来就直奔剑冢,有关与碧泉村的记忆随着他的配剑尘封。
他只记得他的舅舅把他从宋家救出来后不知所踪,记得他的舅舅有一个痴傻的儿子叫柳识,却忘了他为何痴傻,不记得自己有过一个妹妹。
只会在经过碧泉村时,看着那个小土包,总会下意识的在墓碑前放上出门前江陌面无表情递给他的一张肉饼,可并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的意义。
偶然在件十五岁时的旧衣裳里发现了一个储物袋,储物袋里是一株千年雪莲,和一颗看着有鹅蛋那么大的蛋。
这颗蛋已经睡了好几年了,每次他看见那颗蛋都会莫名觉得亲切,还给蛋乖乖做了一个毛茸茸的窝。
言听雨看着被小家伙顶的变形的蛋壳,招呼宋衔烛和江陌过来:“快看,这小家伙要破壳了,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还没等他们开始想,啪嗒一身,蛋壳四散开来,蛋清溅在三人的脸上。
江陌:......(淡定抹掉)。
宋衔烛:......(拿江陌的衣服擦了擦,不是吧?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大礼啊小宝贝。)
言听雨:......(尴尬笑笑,接过江陌递来的手帕,慢慢擦干净。)
蛋里的一个小小的脑袋露出来,水灵灵的大眼不住的转着,在看见宋衔烛的一瞬间两眼放光,整个蛇身都支棱起来了,身上还带些粘稠的液体,半爬半滑溜的过来蹭宋衔烛,还一脸享受。
这条小蛇怎么这么可爱呢。
“要不,就叫卿卿吧。”
宋衔烛和萧言饰在幻境里看到了碧泉村惨案的来龙去脉,以及,当初的宋衔烛又是如何缺失了一段记忆。
萧言饰看的心口都好像堵住,拉了拉宋衔烛的小指,他呆呆站着不动,面无表情,就像在看别人的故事,而他自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宋衔烛面上平淡,语气里是藏不住的落寞无奈:“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这些年我怎么都找不到。”
只有站在他身侧的萧言饰看见了他嘴角的苦笑,又来了,这个人。
偏偏要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心里早就在滴血了。
“这就......结束了?你给我看的这些,我确实都不记得,不过看起来勉强维持幻境已经是你的极限,你恨透我了,对吧?”
幻境开始崩塌,裂成一片片破碎的镜子,镜片上是宋衔烛记忆里的画面,周遭回荡着凄惨的声音,似哭泣,又似悲鸣。
一阵头晕目眩过后,他们回到了原来的山洞,两人站起来,宋衔烛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裹着萧言饰的外衣。
他笑了笑,把外衣放在萧言饰手上,等萧言饰刚穿好时,先前的白骨渐渐生出了血肉,成了一个眼神空洞,显得惊慌失措的女人,浑身蠕动的血管跟他们在房间里遇见的邪魔一模一样。
她崩溃大哭,眼角流出血泪,整个人面部狰狞,嘶吼声何其刺耳:“为什么,为什么!”
“我明明献祭了整个碧泉村的人,为什么我的宁辰还没有回来,凭什么柳景云的孩子能活,我的孩子却要死的那么惨。”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她的哭喊让整个山洞都摇晃起来,裂缝漏出碎石,一块巨大的石头从宋衔烛的头顶落下,就要砸到他身上。
萧言饰见状赶忙扑过去把宋衔烛紧紧护在怀里,往旁边利落的翻了个滚,巨石落下,灰尘呛得二人不停的咳嗽起来。
宋衔烛暗骂一声:“发什么疯。”
碎石落出的缝隙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数百只毒虫钻出,沿着石壁朝萧言饰和宋衔烛涌过来。
萧言饰将爆破符向四面八方抛出,在接近毒虫群时引爆,后面的毒虫踩着死去尸体再次涌过来,一只蛊虫从山洞顶跳下来,想从后方偷袭萧言饰,被他反手一剑刺穿。
宋衔烛展开折扇,扇起一阵大风形成数道风刃,霎时斩断了蛊虫的筋骨,大批蛊虫瘫倒在地无法继续攻击。
大风也吹乱了他的长发,只能用余光看萧言饰,安排道:“这些毒虫明显是被那个巫蛊族女子操控了,擒贼先擒王,我们杀过去。”
萧言饰:“正有此意。”
萧言饰双指并拢从眼前划过,他用了凌霄宫秘法:灵视。
那些毒虫身上牵着缕缕金线,线的尽头正是坐在祭坛上的女子,捏起剑诀,他的配剑在山洞里飞驰,将那金线一一斩断,毒虫停在原地好像有一瞬间的茫然,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我TM咋在这?”
宋衔烛轻轻一跃,这次刮起的风夹杂着从扇骨中射出的毒针,被击中的毒虫当场毙命,许多毒虫被扇到了一团。
眼看着二人就要杀过去,一只毒虫突然钻进了另一只蛊虫的身体里,四散的毒虫纷纷聚拢,并且以惊人的速度开始融合,竟形成了一只巨大的蜈蚣!
由于这只巨型蜈蚣的身躯过于庞大,直接顶破了山洞,萧言饰闪身从山洞里出来落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刚准备看看宋衔烛现在怎么样了,就看见旁边站着个人悠然自得的扇着风,可不就是宋衔烛。
萧言饰:“......”
算了这家伙用不着我操心。
宋衔烛则是注意到他的视线,收了收折扇,满面春风,他语气里挑逗中又带点得意:“子安可是在担心我?”
你这么骚气要上天啊!?
生活不易,萧言饰扶额叹气。
宋衔烛还想逗逗他,一声巨响,蜈蚣整个身子从山洞里爬出来,宋衔烛看了不觉惊呼:“嚯,刚在山洞里没看清楚,这蛊虫还是个大块头啊。”
那女子跌坐在巨大蜈蚣的头顶,嘴里还在喃喃低语:“宁辰,我的宁辰,孩子......死了,因为...柳景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