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寻没拆穿他,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泛红的耳根,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很快就落回自己摊开的竞赛真题集上,指尖划过一道复杂的公式,继续琢磨起来。
“明天要熟悉赛场。”谢寻的笔尖顿了顿,提醒了一句。
“知道!”江淮安立刻接话,声音比平时高了些,“我定了闹钟,七点,保证不迟到!”
谢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头发。毛巾擦过发丝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江淮安偷偷抬眼,看见谢寻擦头发的动作很缓,指尖穿过湿漉漉的黑发,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他盯着那截手腕,心里莫名地有点发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往上涌,却又抓不住头绪。他只觉得,这样的谢寻和平时太不一样了——平时的谢寻总是冷着脸,话少得可怜,连看人的眼神都带着点距离感,可现在的他,浑身裹着水汽,眉眼柔和,竟让人觉得……格外顺眼。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江淮安就赶紧甩了甩头,暗骂自己不对劲。不就是洗了个澡吗,有什么好看的?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草稿纸,可笔尖落在纸上,却怎么也写不出一个完整的公式。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飘向谢寻。谢寻已经擦完了头发,正靠在床头翻着真题集,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柔和得不像话,头顶的毛巾滑下来一点,露出光洁的额头。
江淮安的心又开始怦怦直跳,像揣了只兔子。他赶紧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味的硬糖,剥开糖纸,递到谢寻面前:“吃吗?提神。”
谢寻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视线从真题集上抬起来,落在那颗橙黄色的糖上。灯光下,江淮安的眼睛亮得惊人,脸颊还带着点没褪下去的红。
谢寻盯着那颗糖,沉默了几秒,伸手接了过来。指尖碰到江淮安的指腹,温热的触感一瞬即逝,却像电流一样,窜过两人的四肢百骸。
江淮安的脸更红了,他飞快地缩回手,挠了挠头,假装去收拾桌上的笔:“我、我先去洗澡了。”
说完,他抓起换洗衣物,几乎是逃一样地冲进了浴室。
浴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谢寻低头看着手里的橘子糖,糖纸的甜味漫进鼻腔,带着淡淡的暖意。他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没再抬头,只是重新低下头,笔尖落在真题集的空白处,一笔一划地演算起来,只是握着笔的手指,比平时用了更轻的力道。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卷起窗帘的一角,夜色温柔得像一滩化不开的水。浴室里的水声哗哗响起,江淮安站在喷头下,任由热水淋在脸上,却还是压不住心头的异样。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根,脑子里全是谢寻刚才的样子。
毛巾,湿发,红痣。
还有,那句清清淡淡的“嗯”。
江淮安低低地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却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说不清这种感觉是什么,只知道,和谢寻待在一个房间里的这种安静,一点都不觉得无聊,反而……有点让人安心。
浴室的水声停了好一会儿,江淮安才磨磨蹭蹭地走出来。他也学谢寻的样子,把毛巾搭在头顶,身上穿着件宽松的卫衣,头发上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衣领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他不敢看谢寻,径直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抓起桌上的物理竞赛题,假装看得认真,眼角的余光却总忍不住往谢寻那边瞟。
谢寻还在刷题,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暖黄的台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毯上,安静又柔和。他的头发已经半干了,头顶的毛巾被随手放在枕边,露出乌黑柔软的发顶。
江淮安看得有些出神,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又涌了上来。他攥着笔,指尖微微用力,纸上的公式被他描得又粗又黑,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你那道题,”谢寻忽然开口,目光没离开试卷,“辅助线画错了,应该连接顶点和垂足。”
江淮安猛地回神,低头看向自己的草稿纸,果然画得一塌糊涂。他耳根发烫,小声应了句“知道了”,赶紧拿起橡皮擦掉重画。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鸣声。
夜渐渐深了,台灯的光晕柔和得像一层纱。江淮安率先撑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不行了,困死了,先睡了。”
谢寻“嗯”了一声,没抬头,只是把笔尖放慢了些。
江淮安把毛巾扔到床头,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他翻了个身,面朝谢寻的方向,看着谢寻低头刷题的侧影,心里忽然变得很平静。
以前总觉得谢寻这人冷得像块冰,话少,性子淡,连笑都吝啬。可今晚,看着他顶着毛巾擦头发的样子,看着他安安静静刷题的样子,江淮安忽然觉得,这样的谢寻,好像也没那么难接近。
他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
谢寻写完最后一道题,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指。他抬眼看向江淮安,少年
睡得正香,嘴角微微上扬,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
窗外的霓虹还在闪烁,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谢寻关掉台灯,房间里陷入一片昏沉的安静。他躺进被子里,侧过头,刚好能看见江淮安的侧脸。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谢寻往被子里缩了缩,闭上眼睛。
明天,就是竞赛了。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