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借光 > 第16章 笔尖

第16章 笔尖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周三的物理课刚到尾声,老陈抱着一沓粉色的通知单走进教室,踩着高跟鞋的步子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她敲了敲讲台,目光扫过底下埋首刷题的学生,最后落在谢寻和江淮安身上,眉眼弯起一抹笑:“咱们班的物理竞赛名额定下来了,谢寻、江淮安,你们两个代表学校去邻省的江城附中参加决赛,下周五出发,火车车程四个小时,学校统一订了往返车票和住宿。”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掀起一阵低低的哗然。后排的男生们吹了声口哨,嚷嚷着“两大佬出马稳了”,前排的女生也纷纷回头,眼里满是羡慕。江淮安唰地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扬着嗓子应道:“保证完成任务,陈老师!”谢寻则只是抬了抬眼,朝老陈点了点头,指尖依旧在草稿纸上划着公式,只是耳尖悄悄泛起一点红。

老陈笑着摆摆手,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无非是保管好证件、认真备赛,末了还特意加了句“你们俩住一个房间,互相有个照应”。江淮安听得连连点头,坐下后立刻转过身,手肘撑在谢寻的桌沿上,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邻省啊!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江城呢,听说那边的小吃超有名,决赛完咱们去逛夜市?”

谢寻没吭声,只是把桌角的物理竞赛真题集往他那边推了推,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看得江淮安咋舌。他知道,这接下来的一周,两人又要泡在题海里了。

日子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飞快溜走,转眼就到了出发的日子。周五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洒在火车站的站台上,带着初冬的清冽。江淮安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走在前面,一个印着张扬的蓝色条纹,一个是谢寻偏爱的灰色,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咕噜噜的声响。谢寻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竞赛资料,指尖还夹着两支削得尖尖的铅笔。

候车厅里到处都是背着书包的学生,清一色的校服和资料册,一看就知道是来参加竞赛的。江淮安熟门熟路地找到检票口,回头冲谢寻招手:“快过来,人太多了,别挤散了。”谢寻加快脚步走过去,刚站定,就被江淮安塞过来一个温热的保温杯,杯壁上印着圆滚滚的橘猫图案,正是他平常用的那个。“路上喝,别总喝矿泉水,凉。”江淮安的声音混在嘈杂的人声里,却格外清晰。

检票的广播很快响起,江淮安拉着谢寻的手腕挤进人群,行李箱的轮子在人群里磕磕绊绊,他却牢牢攥着谢寻的手,生怕他被冲散。车厢里弥漫着泡面和零食的味道,两人的座位是相邻的靠窗位,江淮安一坐下就把窗帘拉开,指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叽叽喳喳地跟谢寻说着话。谢寻靠在椅背上,翻着手里的真题集,偶尔应一声,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江淮安兴奋的侧脸上。

四个小时的车程,江淮安说了一路,从江城的小吃说到竞赛的注意事项,到最后实在撑不住,歪着头靠在谢寻的肩膀上睡着了。他的呼吸轻轻拂过谢寻的脖颈,带着橘子硬糖的甜香。谢寻僵着身子,不敢动弹,生怕惊扰了他的好梦。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下去,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余晖落在江淮安的发梢上,也落在谢寻眼角那颗不起眼的红痣上,暖得像一捧融化的糖。

抵达江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两人拖着行李箱走出火车站,迎面而来的风带着湿润的凉意。老陈提前联系的宾馆就在附中附近,是个干净整洁的连锁酒店。前台的阿姨核对了信息,递给他们一把房卡,笑着说:“1208房间,电梯在那边。”

江淮安接过房卡,拉着谢寻往电梯走。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镜面映出两个少年的身影,一个高些,笑得眉眼弯弯,一个稍显瘦削,垂着眸,耳根微红。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十二楼。两人找到1208房间,江淮安刷开房门,率先走进去,兴奋地嚷嚷:“哇,是标间!两张床,刚好!”

房间不大,却很温馨,两张单人床并排靠在墙边,窗外是江城的夜景,霓虹闪烁。江淮安把行李箱拖到靠墙的那张床边,回头冲谢寻说:“你睡靠窗的吧,采光好,早上还能看日出。”谢寻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资料放在桌上,弯腰从行李箱里翻找换洗衣物。

一路奔波,身上沾了不少风尘。谢寻拿了件干净的纯棉T恤和长裤,又扯过一条酒店的毛巾,转身就往浴室走。“我先洗。”他的声音带着点旅途的倦意,尾音轻轻的。

“好嘞!”江淮安应得爽快,已经自顾自地打开了行李箱,开始整理两人的竞赛资料,分门别类地摆在书桌的两端,又从包里掏出两包橘子味的硬糖,搁在床头柜上。

浴室里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玻璃门。江淮安写着写着题,忍不住抬头望了两眼,只能看见模糊的身影轮廓,他失笑地摇摇头,暗骂自己心不在焉,又低头埋进了公式里。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谢寻走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往下滴水,他懒得用吹风机,就把那条白色的毛巾随意地搭在头顶,像戴了顶松松垮垮的帽子。身上的T恤宽大了些,衬得他肩背线条愈发清瘦,裤脚卷了两圈,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脚踝上还沾着未擦干的水珠。他手里捏着半干的毛巾,正低头用另一条擦着胳膊,眉眼低垂着,眼角那颗不起眼的红痣,在暖黄的灯光下,竟透出几分软乎乎的味道。

江淮安原本正咬着笔杆算一道力学题,余光瞥见这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笔尖悬在草稿纸上方,墨水滴落,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他却浑然不觉。

他认识谢寻这么多年,见惯了他在教室里垂眸刷题的冷淡模样,见惯了他在篮球场上投球时的利落模样,见惯了他在领奖台上一脸平静的模样。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谢寻——头发湿漉漉的,毛巾歪歪扭扭地挂在头上,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水汽和淡淡的皂角香,整个人像被温水泡过一样,褪去了平日里那层生人勿近的疏离,变得柔和又……可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江淮安的耳尖就“腾”地一下红了。

他慌忙低下头,假装继续看题,心脏却砰砰砰地跳得厉害,像揣了只乱窜的兔子。手里的笔杆被他咬出了浅浅的牙印,脑子里乱糟糟的,刚才还烂熟于心的公式,这会儿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谢寻擦完了手,抬头看见江淮安低着头,耳朵红得快要滴血,笔尖在纸上胡乱画着,草稿纸上的线条歪歪扭扭,完全不成章法。他皱了皱眉,走过去敲了敲书桌:“写错了。”

声音不算大,却像一颗小石子,砸进了江淮安乱成一团的心里。

江淮安猛地抬起头,对上谢寻的目光,慌得差点把笔扔出去。他咽了咽口水,强行压下心头的异样,扯出一个有点僵硬的笑:“啊?哦……写错了,写错了。”

谢寻没多问,只是弯腰,指尖落在草稿纸的受力分析图上,声音清清淡淡的:“这里的摩擦力方向标反了,应该沿斜面向上。”

他的指尖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离江淮安的手只有几厘米的距离。江淮安看着那截干净的指尖,又瞥见他头顶滑下来的毛巾角,心里那点莫名的悸动又涌了上来,他连忙移开视线,胡乱应着:“知道了知道了,我改……”

谢寻直起身,没再管他,转身走到靠窗的床边坐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寒意。他抬眼看向窗外,江城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的霓虹闪烁,映亮了他眼底的一点微光。

身后,江淮安握着笔的手还在微微发颤,他偷偷抬眼,看向谢寻的背影,看那截搭在床头的毛巾,看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肩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念头。

原来,谢寻还有这样一面。

原来,这样的谢寻,真的……很可爱。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卷起窗帘的一角,夜色温柔,一室静谧。

江淮安攥着笔,指尖微微发紧,目光黏在谢寻的背影上,怎么也挪不开。

谢寻的头发还没干透,发梢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头顶的毛巾松松垮垮地搭着,随着他转头的动作轻轻晃了晃,像一只慵懒的猫尾巴。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冲淡了平日里的疏离,连带着眼角那颗淡红的痣,都染上了几分柔和的暖意。

江淮安咽了咽口水,喉结滚了滚,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这满室的安静,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说题?刚才那道受力分析已经被谢寻点透了。说夜市?好像又有点突兀。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谢寻抬手,指尖拂过窗玻璃上的雾气,划出一道浅浅的痕。窗外的霓虹透过那道痕,落在他的手背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

“还不睡?”谢寻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刚洗完澡的慵懒。

江淮安吓了一跳,像被抓包的小偷,慌忙低下头,假装去看草稿纸:“就、就睡了,这道题再算一遍。”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