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安接过伞，随手挂在单车的车把上，明黄色的伞面在雾色里格外显眼，他摆摆手，咬了一大口油条，嘴角沾了点碎屑，说话的声音含混不清：“不急，一把伞而已，你就算多拿几天也没事。对了，你那件球衣，我昨晚洗干净晾阳台了，今天晒一天，下午就能还给你，闻着可香了。”

谢寻没说话，低头又抿了一口豆浆。

他的目光落在江淮安的脸上，看着他嚼着油条时微微鼓起的脸颊，看着他被热气熏得湿润的睫毛，看着他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心里忽然就想起昨天篮球赛上的画面——江淮安穿着白色的球衣，在赛场上跑得像阵风，汗水打湿了他的发梢，他却笑得格外灿烂，伸手扶住他的时候，掌心的温度烫得人忘不掉。

晨雾渐渐散了，阳光穿破云层，一缕缕地落下来，穿过薄薄的雾霭，落在两人身上。江淮安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讲今天早读课语文老师要抽查的《兰亭集序》，讲班里的体委昨天看球赛时喊破了嗓子，今天早读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讲他家的橘猫早上又偷喝了他的牛奶，被他抓包的时候还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谢寻听着，手里的豆浆渐渐凉了，可心里却烫得厉害。

他偶尔抬眼，看向江淮安。少年的侧脸迎着光，睫毛上沾着的细碎晨露被阳光照得发亮，像撒了一把星星，嘴角弯着，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像揣了一整个春天的暖阳，把身边的雾色都染得暖融融的。

江淮安说得起劲，没注意到谢寻的目光，他伸手抹了抹嘴角的碎屑，指尖不经意间碰到谢寻的手背，又像是触电般缩了回去，耳尖也悄悄红了。

“对了，”江淮安清了清嗓子，假装镇定地转移话题，目光落在谢寻身上的浅灰色卫衣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你今天怎么穿这么宽松？跟没骨头似的，走慢点都要晃倒了。”

谢寻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没说话，只是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罩在头上，遮住了半张脸，也遮住了泛红的耳尖。

江淮安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清脆，像风铃在风里摇晃。

风卷着雾色掠过，带着青草的香气和豆浆的甜香，吹起谢寻卫衣的衣角，也吹起江淮安额前的碎发。两人站在巷口的晨光里，身后是渐渐散去的雾，身前是慢慢升起的太阳，单车的车把上挂着明黄色的伞，塑料袋里的油条还冒着热气，黑猫不知何时跟了过来，蹲在两人脚边，尾巴轻轻扫着青石板。

远处传来学校的预备铃声，清脆的声响穿过晨雾，落在两人的耳朵里。

江淮安拍了拍单车的后座，朝谢寻扬了扬下巴，眉眼弯弯：“走啦，再磨蹭就要迟到了！我载你，保证比走路快！”

谢寻看着他眼里的光，又看了看单车后座，沉默了几秒，抬脚坐了上去。

江淮安的身子顿了顿，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答应，随即又笑了起来，脚下一蹬，单车就迎着晨光，缓缓驶进了巷外的朝阳里。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江淮安身上的橘子香，谢寻伸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角。

浅灰色的卫衣衣角，和白色的衬衫衣角，在风里轻轻晃着，像两只依偎在一起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