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晨雾像化不开的牛乳,漫进窄窄的巷口,带着雨后的湿凉,缠在青石板的缝隙里,也缠在巷尾人家的窗棂上。
谢寻是被枕头边的手机震醒的。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映得他眼睫颤了颤,他没睁眼,指尖摸索着摸到手机,划开屏幕——江淮安的消息跳在最上面,时间显示六点半,后面还跟了个蹦蹦跳跳的橘猫表情包:起了没?我在你家巷口,带了热乎的豆浆油条!晚了可就凉透啦!
他这才慢吞吞地掀开被子坐起身,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爬,却没让他清醒半分。少年身形清瘦,一件宽大的黑色纯棉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滑下去大半,露出颈侧那颗淡红的小痣,也露出线条干净的锁骨。睡衣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上面还带着昨晚不小心蹭到的一点猫毛。他头发睡得乱糟糟的,额前的碎发耷拉下来,遮住半只眼睛,眼底带着点没睡醒的惺忪,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懒散,像是连抬手撩头发的力气都没有。
窗外的雾色还浓,谢寻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看见巷口昏黄的路灯还亮着,光晕里浮着细小的雾粒。他的目光落回床头,枕边靠着那把明黄色的伞,伞面上印着的圆滚滚橘猫,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鲜亮。伞柄被他昨晚攥了半宿,此刻还残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温度,像是江淮安掌心的余热,迟迟没散。
磨磨蹭蹭了十分钟,谢寻才换好衣服。他没穿学校发的那种板正的蓝白校服,而是挑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卫衣的帽子耷拉在颈后,下摆长到盖住大腿根,配了条黑色的阔腿裤,裤脚随意地堆在白色的帆布鞋上,鞋带也没系紧,松松散散地垂着。他往镜子前站了站,看着镜里的自己,眉眼锋利的轮廓被宽松的衣料柔和了不少,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模样,浑身上下都写着“不想动”三个字。最后,他从衣架上拎起那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白球衣——那是江淮安昨天披在他身上的,号码“11”的缝线已经被搓得柔软,带着淡淡的橘子香和洗衣液的清冽味道,他把球衣叠好,塞进书包侧兜,这才慢吞吞地推门出去。
玄关的门“吱呀”一声响,台阶上蹲守的黑猫立刻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亮了亮,迈着小碎步蹭过来,尾巴勾住他的脚踝,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响。谢寻垂眸看了它一眼,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指尖刚碰到柔软的猫毛,就听见巷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谢寻!这儿这儿!”
江淮安的声音带着点雀跃,像颗投入晨雾里的小石子,打破了巷子里的寂静。
谢寻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雾色,落在巷口的身影上。
江淮安倚着一辆银灰色的单车,单脚撑地,身上穿得整整齐齐——天明明还有点凉,他却只穿了件白色的短袖校服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精致的锁骨,衬衫下摆被他随意地塞进浅蓝色的校服裤里,衬得腰肢纤细,裤脚挽到脚踝,露出一双干净的白色运动鞋,鞋带系成了漂亮的蝴蝶结。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脸颊带着点健康的红晕,手里拎着个印着早餐店logo的塑料袋,塑料袋口往外冒着腾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看见谢寻走过来,江淮安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像是落进了整片晨光,他扬了扬手里的袋子,声音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快过来!刚买的,豆浆还是热的,油条是脆的,晚一步可就没这口感了!”
谢寻的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身上,没说话。
江淮安今天好像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还是那副活力满满的样子,可谢寻看着他被晨雾打湿的发梢,看着他拎着塑料袋时微微泛红的指尖,看着他笑起来时弯成月牙的眼睛,心里忽然就软了一下。
他慢吞吞地走过去,步子放得很缓,帆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走到江淮安面前时,他才发现,江淮安今天戴了块白色的手表,表盘上也印着一只小小的橘猫,和伞上的图案有点像。
“发什么呆呢?”江淮安把一袋热豆浆塞进他手里,纸杯暖乎乎的,烫得谢寻的指尖微微发颤,“快喝,甜口的,我记得你好像不爱喝咸的。”
谢寻“嗯”了一声,接过豆浆,指尖不小心碰到江淮安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瞬间窜遍全身,他的耳尖悄悄红了,赶紧低下头,抿了一口豆浆。
甜丝丝的豆浆滑进喉咙,带着豆子的醇香,暖意顺着食道蔓延开来,驱散了身上的凉意。
“伞我带来了。”谢寻把手里的伞递过去,目光落在江淮安的肩膀上——昨天被雨淋湿的地方,今天裹在干净的衬衫里,看不出一点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