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猫钥匙扣被谢寻攥在掌心，毛绒绒的尾巴蹭着指腹，带着江淮安手心残留的温度。晚风卷着银杏叶的碎片飘过，落在公交站牌的金属杆上，又打着旋儿飞远。

江淮安还在叽叽喳喳说着篮球赛的事，说他们班的前锋投篮有多准，说后卫抢断有多狠，说到兴头上，还伸手比划了两下投篮的姿势。单车车把上的橘猫挂件跟着晃，和谢寻手里的钥匙扣遥遥相对，像一对隔着半米距离的孪生兄弟。

谢寻没怎么听进去，只是垂着眼，看着掌心里的钥匙扣。橘猫的耳朵是浅棕色的，鼻尖绣得圆圆的，和江淮安车把上的那个分毫不差。他忽然想起练习册草稿纸上画的那只歪歪扭扭的橘猫，脸颊又悄悄热了几分。

“……所以到时候你要是替补上场，就站在三分线外策应，我传球给你，你直接投就行。”江淮安终于说完，停下来看他，见他只顾着盯着钥匙扣发呆，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谢寻，你听没听啊？”

谢寻猛地回神，指尖下意识地收紧，橘猫的尾巴硌着掌心，有点痒。他抬眼，撞进江淮安带着笑意的目光里，耳根的红意又漫上来，轻轻“嗯”了一声。

江淮安笑得更开心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爽朗：“就知道你靠谱！那我明天早上给你带牛奶，原味的，不甜的那种。”

谢寻的心跳漏了一拍，想起同桌说的“一周原味牛奶”的承诺，脸颊烫得更厉害了。他攥着钥匙扣，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公交车的车灯从远处晃过来，橘黄色的光刺破夜色，在柏油路上投下长长的光带。江淮安伸手帮他拉了拉书包肩带，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叮嘱：“上车小心点，钥匙扣别弄丢了，那是我挑了好久的。”

谢寻低头看了看掌心的橘猫，又抬头看了看江淮安。路灯的光落在江淮安的发梢，染出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揉碎的星光。

“知道了。”谢寻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夜色。

公交车缓缓停下，车门“嗤”的一声打开，带着一股温热的风。谢寻抬脚要上车，又被江淮安叫住。

“谢寻！”

他回头，看见江淮安朝他挥了挥手，单车车把上的橘猫挂件晃得厉害，毛绒绒的尾巴扫过晚风。“记得明天早上校门口见！牛奶我给你热好了！”

谢寻的嘴角忍不住弯了弯，也朝他挥了挥手，攥着钥匙扣的手紧了紧：“知道了。”

上车后，谢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橘猫钥匙扣挂在书包拉链上。车窗外，江淮安还站在原地，骑着单车朝他挥手，直到公交车拐过街角，才看不见他的身影。

谢寻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路灯一盏盏往后退，银杏叶在灯光下泛着暖黄的光，像撒了一路的金箔。他伸手摸了摸书包上的橘猫钥匙扣，毛绒绒的触感很舒服，又摸了摸衬衫口袋里的相框，冰凉的棱角隔着布料硌着掌心。

相框里是两张少年的合影，一张是在高中校门口的银杏树下拍的，江淮安勾着他的肩膀，笑得一脸灿烂，他站在旁边，嘴角微微弯着，耳垂下方那颗淡朱色的小痣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另一张是江淮安偷偷拍的，他趴在课桌上睡觉，阳光落在他的侧脸，橘猫挂件的影子映在练习册上。

这两张照片，是江淮安早上塞给他的，说：“生日快到了，提前给你当礼物。”

谢寻的脸颊又热了，他掏出相框，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江淮安的笑脸。窗外的晚风带着秋意吹进来，拂过他的发梢，书包上的橘猫钥匙扣轻轻晃着，尾巴扫过他的手背，像江淮安的指尖，带着暖暖的温度。

回到家，谢寻把橘猫钥匙扣挂在书桌前，又把相框摆在书桌的正中央。他翻开数学练习册，草稿纸上的橘猫图案还在，墨水滴晕开的地方，像给橘猫添了一抹黑胡子。他拿起笔，开始写最后一道大题，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窗外的月光漫进来，落在书桌上，落在橘猫钥匙扣上，落在相框里的两张笑脸上。

谢寻写着题，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想，下周五的篮球赛，他一定要好好打。

至少，不能辜负那一周的原味牛奶，和那个挑了好久的橘猫钥匙扣。

第二天清晨的风里，还裹着银杏叶的清甜。谢寻走到校门口时，一眼就看见江淮安靠在单车旁，手里攥着两盒牛奶，晨光落在他发顶，镀着一层软软的金。

看见谢寻过来，江淮安眼睛一亮，立刻迎上去，把温温热热的牛奶递给他：“刚在便利店热过的，不烫嘴。”

谢寻垂着眼睫，伸手接过牛奶，指尖触到纸盒的温度，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他低头抿了一口，醇厚的奶香漫开，和记忆里的味道分毫不差，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耳根极快地掠过一抹淡红。

“甜吗？”江淮安凑过来问，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

谢寻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声音淡得像白开水：“不甜。”

江淮安笑了，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我就知道你不爱吃甜的。”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江淮安的单车跟在旁边，车把上的橘猫挂件晃来晃去，和谢寻书包拉链上的那个，一摇一晃，像是在隔空打招呼。路过宣传栏时，江淮安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上面的篮球赛海报，语气里满是得意：“你看，我们班的名字在最上面，替补栏都写上你名字了！”

谢寻抬眼扫了一眼海报，“高三（2）班 VS 高三（5）班”的黑体字格外醒目，他的目光在“替补：谢寻”那行小字上落了半秒，便淡淡移开，没吭声。

早读课的铃声响了，江淮安推着单车往车棚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冲他喊：“放学等我！一起去练球！”

谢寻的脚步没停，只从喉咙里溢出一个极轻的“嗯”，身影很快隐进教学楼的门里。

整个上午，谢寻都坐在座位上，脊背挺得笔直。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函数题，他的笔尖在草稿纸上飞速演算，草稿纸边角偶尔划过几笔橘猫轮廓，却很快被密密麻麻的公式覆盖。后桌的同桌戳了戳他的后背，递过来一张纸条：【江淮安说，练球的时候他教你投篮。】

谢寻捏着纸条，指尖顿了顿，面无表情地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笔袋最深处，眉眼间依旧没什么波澜。

放学铃一响，谢寻收拾书包的动作干净利落。刚出教学楼，就看见江淮安站在银杏树下等他，手里拿着两个篮球，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浸湿了校服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