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淌进教室,把靠窗那排的课桌镀上一层暖金。谢寻坐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衬衫口袋,那里的相框棱角隔着布料硌着掌心,带着一点冰凉的温度。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最后一道大题空着,草稿纸的边角却画满了细碎的银杏叶,还有个歪歪扭扭的橘猫轮廓——像江淮安车把上那个晃来晃去的挂件。
后桌有人戳了戳他的后背,谢寻回头,是同桌递来的篮球赛报名表:“谢寻,下周五的年级赛,江淮安他们班缺个替补,他让我问问你要不要去。”
谢寻的笔尖顿了顿,墨水滴在橘猫图案的耳朵上,晕开一小团黑。他没应声,目光却飘向斜前方的空位——那是江淮安的座位,桌角放着一瓶没喝完的橘子味汽水,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
“他说你要是去,”同桌压低声音,笑得促狭,“他就把珍藏的原味牛奶给你带一周。”
谢寻的耳根微微发烫,那点薄红顺着耳廓漫下去,快要藏不住。他伸手接过报名表,指尖碰到纸面的温度,像触到江淮安递糖时的指尖,带着点暖。他把报名表折了折,塞进练习册夹层,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放学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的人潮涌得飞快。谢寻收拾东西的动作慢,等他背上书包走到楼下,就看见那辆熟悉的单车斜斜靠在银杏树干上,江淮安正仰头望着枝头的黄叶,夕阳落在他发顶,染出一圈浅金色的绒边。
听见脚步声,江淮安立刻回头,手机揣回兜里,眉眼弯成月牙:“我就知道你会磨蹭,等你好久了。”
谢寻的脚步顿了顿,没说话,只是朝他走过去。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却不知道,自己侧脸时,耳垂下方、靠近下颌线转折处那颗淡朱色的痣,正被夕阳的余晖若有似无地掠过。
江淮安推着单车跟他并肩走,车把上的橘猫挂件晃来晃去,毛绒绒的尾巴时不时蹭过谢寻的手背,带着阳光晒过的温度。他原本正叽叽喳喳说着牛肉面的老板有多热情,说着说着,目光忽然顿住了。
他的视线落在谢寻的侧脸——少年正好微微偏头看向路旁的银杏树,那枚小小的、淡朱色的痣恰好露了出来,静静地伏在耳垂下缘与下颌线交界的阴影处,像雪白信笺角落一滴极淡的印泥,或是一粒被无意间遗落的、微小的红豆。江淮安的心跳漏了一拍,说话的声音都慢了半拍,下意识地放轻了语调:“你这儿……什么时候有颗痣?”
谢寻的脚步倏地停住。他很少被人注意到这颗痣,位置偏下,颜色又淡,不侧头或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位置,动作有些局促。耳根的红意又漫上来,这次连带着脸颊,都泛起一点薄红。
“一直都有。”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银杏叶的沙沙声,比平时更淡了些。
江淮安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看得太久,连忙移开视线,耳根也悄悄热了。他假装去拨弄车把上的橘猫挂件,指尖却有点发颤,嘴里胡乱找着话题:“挺、挺特别的。像……像画完了最后一笔,不小心在纸边留下的印记。”
这话没头没脑的,谢寻没接话,只是垂着眸,继续往前走。阳光落在他泛红的耳根上,也掠过那颗平时隐在轮廓阴影里的、此刻却因侧光而清晰起来的淡痣,像无意间点亮了一个秘密的记号。
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时,江淮安像是找到了救星,立刻停下脚步,眼睛亮了亮:“等我一下。”
他跑过去,跟摊主说了几句,很快举着两串糖葫芦回来,一串山楂的,一串橘子的。他把橘子的那串递给谢寻,指尖刻意避开了对方的手,只碰到竹签的末端:“这个不酸,甜的,跟你昨天吃的橘子糖一个味儿。”
谢寻迟疑了一下,接了过来。红得透亮的橘子瓣裹着晶莹的糖衣,在夕阳下泛着光。他咬了一口,糖衣脆生生裂开,橘子的清甜混着糖的甜腻漫过舌尖,和记忆里的味道重叠。
两人走到面馆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暖黄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混着牛肉面的香气,勾得人肚子咕咕叫。老板认得江淮安,笑着招呼:“小江又来了?今天带朋友来啦?”
“王叔,”江淮安笑得灿烂,指了指身边的谢寻,“这是我同学谢寻。给他来碗清汤牛肉面,多加牛肉,别放辣。”
谢寻刚想说不用,江淮安已经把他按在了靠窗的座位上,自己跑去后厨,跟老板嘀嘀咕咕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