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江淮安把一个篮球扔给他,“去操场练练!”
谢寻抬手稳稳接住篮球,指尖触到球面粗糙的纹路,没说话,跟着江淮安往操场走。
操场吹得窗棂轻轻作响。
两人练完球以后。谢寻随着江淮安去了面馆。
面馆里放着老旧的粤语歌,调子温吞,混着牛肉面的香气,漫在暖黄的灯光里。江淮安吃得满头大汗,吸溜面条的声音格外响亮,衬得谢寻的动作愈发安静。他小口小口地抿着汤,筷子夹起牛肉的动作都带着一股清冷的规整,眉眼垂着,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只有耳垂下方那颗小小的、淡朱色的痣,在灯光下随着他咀嚼的动作若隐若现。
“王叔的手艺越来越绝了,”江淮安放下筷子,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一脸满足,“这牛肉炖得,入口即化。”
谢寻没接话,只是把碗里最后一片牛肉夹起来,慢慢嚼着。
江淮安也不介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地说着篮球赛的战术,说对面班的中锋有多难缠,说他们班的后卫抢断有多厉害,说到兴奋处,手舞足蹈的,差点碰翻桌上的醋瓶。
谢寻抬眼扫了他一下,伸手稳稳扶住醋瓶,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又很快缩了回来,声音淡得像风:“小心洒了。”
“谢了谢了,”江淮安挠了挠头,笑得一脸灿烂,“还是你细心。”
谢寻没吭声,重新低下头,视线落在书包拉链上的橘猫钥匙扣上。毛绒绒的尾巴垂着,随着他手腕的轻微晃动,轻轻晃了晃。
吃完面,两人走出面馆时,夜色已经彻底漫了下来。街灯一盏盏亮着,橘黄色的光晕把路面铺得软软的,银杏叶被风吹得簌簌落下来,踩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江淮安推着单车走在旁边,车把上的橘猫挂件晃来晃去,和谢寻书包上的那个,一摇一摆,像是在低声说着话。
“明天早上还在校门口等你,”江淮安侧过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映得眼睛亮晶晶的,“牛奶我还帮你热。”
谢寻的脚步顿了顿,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过了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极轻的“嗯”。
走到公交站牌下,江淮安忽然想起什么,从车筐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谢寻面前。是一个黑色的护腕,料子柔软,上面绣着一只小小的橘猫,和钥匙扣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练球的时候戴,”江淮安的耳朵尖有点红,语气却故作随意,“防受伤。”
谢寻看着那只护腕,指尖微微动了动。他抬眼,撞进江淮安带着期待的目光里,那双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沉默了几秒,谢寻伸手接过护腕,指尖触到柔软的布料,带着江淮安手心残留的温度。他攥紧护腕,声音依旧淡淡的,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谢谢。”
江淮安的眼睛瞬间亮了,像点燃了一整个夏夜的烟火:“不客气!明天记得戴!”
公交车的车灯从远处晃过来,谢寻抬脚上车,站在车门边,低头看了看掌心的护腕,又抬头看了看站在路灯下的江淮安。
少年倚着单车,朝他挥着手,车把上的橘猫挂件晃得厉害,毛绒绒的尾巴扫过晚风。
谢寻的嘴角,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
车窗外的风卷着银杏叶的气息吹进来,他把护腕塞进校服口袋里,和那枚橘猫钥匙扣挨在一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软乎乎的,带着一点橘子味的甜。
*
公交车刚拐过街角,谢寻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解锁,屏幕上弹出一条陌生的好友申请,头像是片晃眼的操场阳光,能看见篮球架的一角,备注栏里只有一行字:我是江淮安。
谢寻的指尖顿在屏幕上,耳尖几不可察地发烫。他认得这个头像,早上在校门口等他的江淮安,手机屏保就是这张照片。犹豫不过两秒,他点下了“通过”。
好友刚加上,江淮安的消息就弹了出来,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又藏着点掩不住的活泼:“总算找到你的微信号啦,问了你们班好几个同学才要到的。之前约你去图书馆、去吃牛肉面,好几次都忘了加你微信,现在想想,真是笨死了,没打扰到你吧?”
谢寻垂着眼,看着屏幕上的字。他的微信界面干净得不像话,头像是一张近景照——通体乌黑的流浪猫蜷在他家门口的台阶上,爪子尖沾着点白,正眯着眼打盹,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悬在猫的头顶,指腹轻轻蹭着猫耳尖,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上周他放学回家撞见小猫缩在台阶上躲雨,随手拍了张照片,没修图就设成了头像。网名更是简单,两个冷硬的字:勿扰。朋友圈常年锁着,仅有的三条动态全是这只黑猫,文案清一色的“勿扰”。
谢寻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半天,才敲出一个字:没。
而另一边,江淮安正靠在单车旁,晚风卷着银杏叶的碎片擦过鞋尖。他盯着谢寻的头像,指尖悬在屏幕上,竟一时忘了回消息。他的目光死死黏在那只白皙的手上,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谢寻的模样——垂着眼睫解数学题的手,骨节分明,指尖蘸着一点墨水;面馆里稳稳扶住醋瓶的手,动作利落又轻柔;攥着橘猫钥匙扣时微微收紧的手,指节泛着淡淡的白。原来和照片里的这只手,一模一样。那指尖蹭过猫耳的动作,透着一股他从未在谢寻脸上见过的柔软,让江淮安的心跳漏了一拍,耳根悄悄泛起红。他就这么盯着,连消息框里的光标闪了又闪都没察觉,满脑子都是那只手的轮廓,和谢寻垂眸时,侧脸上那颗小小的、淡朱色的痣的影子。
过了好一会儿,江淮安才被晚风吹得回过神,慌忙翻出手机里存着的橘猫摇尾巴表情包发过去,字里行间透着刻意压下的轻快:“那就好!加你主要是想跟你说下练球的事,明天七点半校门口见,我带热牛奶等你,记得戴那个护腕。”
顿了顿,他指尖顿了顿,还是没忍住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对了,你头像是门口的流浪猫吗?那只手看着好温柔。”
谢寻看着那句“好温柔”,耳根的红意又漫上来几分,一直蔓延到脖颈。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想起那只流浪猫蹭他手心时软乎乎的触感,又想起江淮安拍他肩膀时的温度。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吞吞地敲了几个字:嗯,流浪猫,在门口蹲点。
窗外的银杏叶被晚风卷着,扑在车窗上,又打着旋儿飞远。路灯的光透过玻璃落进来,在他的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谢寻把手机揣回口袋,手心里的温度,和早上那盒热牛奶的温度,慢慢融在了一起。书包拉链上的橘猫钥匙扣轻轻晃着,毛绒绒的尾巴扫过手背,痒丝丝的,像江淮安方才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在他心里轻轻挠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