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寻盯着那瓶矿泉水看了半分钟，后知后觉地回过神，耳根倏地又热了几分。

他有些烦躁地移开视线，指尖重新攥紧笔杆，在草稿纸上胡乱划了几笔，试图把那点莫名的慌乱压下去。可越是刻意忽略，桌角那瓶水就越是显眼，凉丝丝的水汽好像钻进了他的衣领，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谢寻咬了咬后槽牙，干脆伸手把那瓶水往桌肚里一塞，眼不见为净。

刚做完这个动作，上课铃就响了。江淮安从座位上站起来，路过谢寻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桌肚里露出的半截瓶身上，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笑意，却没说什么，只是加快脚步回了自己的位置。

这节是物理课，老教授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教室，刚站稳就开始点名，说是要抽查上周的错题订正情况。

谢寻的心微微沉了一下。他的错题本倒是记得工整，可早上被江淮安打断了节奏，有两道拓展题的解法还没来得及补充。

偏偏老教授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他身上：“谢寻，把你的错题本拿上来给我看看。”

谢寻抿了抿唇，起身拿起桌肚里的错题本，快步走上讲台。老教授接过本子翻了翻，眉头先是皱了皱，随即又舒展开，指着其中一道题道：“这道动量守恒的解法是谁教你的？思路很巧，比我课上讲的更简洁。”

谢寻的脚步顿住，脑海里瞬间闪过昨天傍晚的画面——江淮安弯着腰凑近他，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一字一句地讲着解题步骤。

他的耳尖又开始发烫，声音低了半分：“是……同学教的。”

老教授没追问是哪个同学，只是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懂得举一反三。下去吧。”

谢寻松了口气，转身走回座位。刚坐下，就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侧头，正好对上江淮安的目光。

江淮安冲他挑了挑眉，嘴角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眼神里带着几分揶揄，像是在说“怎么样，我的方法有用吧”。

谢寻立刻别过脸，假装认真看黑板，心里却莫名地有点堵。他承认江淮安的解法确实厉害，可这并不代表他愿意承这个人情。

一整节课，谢寻都听得有些心不在焉。老教授讲的知识点他都懂，可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往江淮安的方向飘。

江淮安听课很认真，偶尔会低头记笔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隔着几排座位都能听见。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给他的睫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看起来……有点晃眼。

谢寻猛地收回目光，暗骂自己一句“走神”，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黑板上的公式上。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谢寻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收拾好书包准备去图书馆。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待在教室里，尤其是不想和江淮安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刚走到教室门口，身后就传来了江淮安的声音：“谢寻，等一下。”

谢寻的脚步顿住，眉头皱得死紧，却还是极不情愿地转过身。

江淮安快步追上来，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竞赛的辅导书，递到他面前：“这个给你，里面有几道经典的力学模型题，和你早上卡壳的那道题很像。”

谢寻看着那本书，封面已经被翻得有些旧了，上面还写着江淮安龙飞凤舞的字迹。他的心里挣扎了一下，想说“不用”，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生硬的：“我有钱，自己会买。”

江淮安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疏离，反而笑了笑，把书往他怀里一塞：“这是我去年用过的，上面有我做的笔记，比新书有用多了。你先拿着，要是不想欠人情，下次竞赛赢了请我喝瓶水就行。”

谢寻抱着那本书，指尖碰到封面温热的触感，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淮安没等他回应，就挥了挥手，转身跑向了操场：“我去打球了，记得看那几道题！”

谢寻站在原地，看着江淮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手里的书沉甸甸的。他低头看了看封面，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力学模型题解题技巧，江淮安专用。”

阳光穿过走廊的玻璃窗，落在书页上，烫得他指尖微微发麻。

谢寻抿了抿唇，把书塞进书包，转身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只是这一次，他的脚步，好像比刚才慢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