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爬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在图书馆的木质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谢寻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指尖刚触到那本江淮安塞给他的竞赛辅导书，就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他皱着眉，盯着摊开在面前的数学卷子，笔尖悬在半空，却半天没落下一个字。脑海里反复跳出来的，不是函数公式，而是江淮安递书时的笑脸，还有那句“赢了请我喝瓶水就行”。这人说话的调子总是带着点雀跃，像颗裹着糖衣的石子，扔在他平静的湖面，溅起一点涟漪，却又该死的挥之不去。

谢寻咬了咬后槽牙，干脆把数学卷子往旁边一推，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偏头看向窗外。楼下的篮球场上传来阵阵喧哗，几个穿着球衣的男生正追着篮球跑，其中一个高个子的身影格外眼熟，不用细看也知道是江淮安。那人好像永远有用不完的精力，上课的时候认真得要命，下课就扎进操场，浑身都透着一股鲜活的劲儿，和他这种习惯了安静的人格格不入。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寻的目光重新落回桌面，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被塞进书包侧兜的辅导书。鬼使神差地，他还是把书抽了出来。封面的边角有些磨损，是被人翻了太多次的痕迹，娟秀的“力学模型题解题技巧，江淮安专用”旁边，还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应该是随手涂鸦的。

他指尖摩挲着那行字，犹豫了几秒，还是翻开了封面。里面的字迹和封面上的截然不同，是龙飞凤舞的行楷，却又工整得不像话。重点题型被红笔圈了又圈，旁边的批注密密麻麻，有的是解题思路的补充，有的是易错点的提醒，甚至还有几句调侃的话——比如在一道超难的力学题旁边，写着“这题坑死我了，谢寻大佬应该一眼就能看穿”。

谢寻的耳根几不可察地泛起一点红，他飞快地翻到江淮安说的那几道力学模型题，目光落在第一道题的批注上。江淮安用不同颜色的笔，把受力分析的步骤拆解得清清楚楚，连最容易忽略的静摩擦力方向，都用箭头标了出来。

谢寻之前卡在这道题上，就是因为没考虑到静摩擦力的影响。他按着江淮安的思路往下推演，笔尖划过草稿纸，发出沙沙的声响，原本混沌的解题路径，竟然一点点清晰起来。

原来真的可以这么解。

他心里莫名地有些别扭。明明是自己先开始研究竞赛题的，明明自己才是蝉联两年的年级第一，可偏偏，江淮安总能用更简洁的思路，戳破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这种感觉，就像是你费尽心思筑起一道墙，想把人挡在外面，对方却轻描淡写地递过来一把钥匙，还偏偏笑得坦荡，让你连发脾气的理由都找不到。

谢寻咬着笔杆，把那道题重新演算一遍，确认步骤无误后，才松了口气。他没再往下翻，而是合上书，放回书包里，像是完成了一件不得不做的任务。窗外的太阳渐渐西沉，把天空染成了暖黄色，梧桐叶被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几片，飘在窗台上，像一封封没寄出的信。

图书馆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埋头苦读。谢寻看了眼手机，已经是傍晚六点半了，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他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刚走到图书馆门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

“谢寻！”

那道声音清亮得很，带着点熟悉的笑意。谢寻的脚步顿住，心里咯噔一下，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他下意识地想加快脚步，手腕却被人轻轻拉住了。

江淮安气喘吁吁地站在他身后，额头上沾着薄汗，发梢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手里还拎着两个塑料袋，袋子里飘出淡淡的饭菜香。他刚打完球，身上还带着一股运动后的热意，混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爽气息，扑面而来。

“可算找到你了。”江淮安松了手，却没退开，就站在他面前，笑得眉眼弯弯，“我在教室等了你半个多小时，又去操场找了一圈，最后才想着来图书馆碰碰运气。”

谢寻的目光落在被拉住的手腕上，那里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烫得他有些不自在。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有事？”

“当然有事。”江淮安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把其中一个递到谢寻面前，“刚打完球，顺路在食堂买了点吃的。看你没回教室，估计是没吃饭，给你带了一份。”

谢寻低头看了看塑料袋里的东西——一份番茄炒蛋盖饭，还有一盒温热的牛奶。都是很普通的饭菜，却莫名地勾得他肚子更饿了。

“不用。”谢寻别过脸，拒绝得干脆，“我自己会去买。”

“哎呀，别客气。”江淮安像是没听出他的疏离，直接把袋子往他怀里一塞，“食堂现在人肯定多，排队都要排半天。你拿着，就当是……就当是我借你错题本的谢礼。”

谢寻抱着那盒盖饭，指尖触到温热的饭盒，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他想起昨天傍晚，江淮安凑过来问他借错题本，他本来想拒绝的，却被对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得没了办法，最后还是把本子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