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浸凉的清晨,薄雾还没散尽,省实验的校门口就已经人声鼎沸。
谢寻背着书包,刚踏上台阶,身后就传来一道清亮的喊声,带着点雀跃的调子,和这微凉的早风格格不入。
他脚步一顿,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连头都没回,只当没听见,步子迈得更稳了些。直到那道身影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在他身侧站定,他才极不情愿地掀了掀眼皮,瞥了对方一眼。
江淮安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校服外套没拉拉链,露出里面的白色卫衣,脸颊泛着跑出来的红晕,却依旧笑得眉眼弯弯:“早啊谢寻!我还以为我来早了,没想到你比我更早。”
谢寻没应声,目光淡淡扫过他,又落回前方的台阶上。这人怎么跟块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
江淮安却像是没察觉他的冷淡,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自顾自地搭话:“物理竞赛的复习资料我整理了一份,里面有近几年的真题和教练私下划的易错点,等下给你?”
谢寻的指尖攥了攥书包带,声音淡得没什么起伏,甚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疏离:“不用,我自己整理的够用。”
“不一样的。”江淮安偏过头,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刻意的神秘,“是教练压的题方向,外面根本找不到,超有用的。”
谢寻脚步没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省实验的竞赛资源有多金贵,他比谁都清楚。平白无故的好处,他不稀罕,更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江淮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弯了弯唇角,语气坦荡:“就当是谢你那天让我借光看错题本,不算欠人情。”
谢寻的耳尖几不可察地泛起一点红,快得像错觉。他别过脸,盯着台阶上的纹路,没再拒绝,也没答应,脚步却没再刻意加快,算是默许了这不算纠缠的纠缠。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时,谢寻刚坐到座位上,一沓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资料就被推到了他面前。纸张的边缘被裁得干干净净,字迹飞扬却工整,重点内容用红笔圈得清清楚楚,边角还贴着便利贴,写着几句补充的解题思路。
江淮安从隔壁桌探过身,手肘撑在桌面上,笑得眉眼弯弯:“课间有空看看?有不懂的地方……”
“我自己能看懂。”谢寻没等他说完,就拿起资料,随手塞进了桌肚里最角落的位置,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甚至带了点“别来烦我”的意味。
江淮安的话卡在喉咙里,眼底的笑意淡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他耸耸肩,没再说话,转身拿出了语文课本,只是翻书的动作,慢了半拍。
整个早读课,谢寻都盯着课本上的文言文,笔尖在书页空白处无意识地划着圈。桌肚里的那沓资料像块无关紧要的小石子,他连碰都没碰一下。余光偶尔扫过旁边的江淮安,对方正跟着全班同学朗读课文,声音清朗,和周围的读书声融在一起,却又格外突出。
谢寻猛地收回目光,耳根微微发烫。他抿了抿唇,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课本上,心里却莫名烦躁——这江淮安,怎么连声音都这么吵人?
课间操的铃声响起时,谢寻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抱着一摞习题册,径直走向了教室后排的空位——那里离江淮安最远,也最清静。
窗外的广播声震天响,他却像是隔绝了所有噪音,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直到一瓶带着凉意的矿泉水被放在桌角,挡住了他的光线,他才皱着眉,极不耐烦地抬起头。
江淮安额头上还挂着薄汗,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喘着气笑:“看你没去做操,猜你肯定在刷题。天怪热的,喝点水。”
谢寻的目光落在那瓶水上,瓶身凝着水珠,顺着瓶壁往下滑,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眉头皱得更紧了,声音冷了几分:“我不渴。”
江淮安也不尴尬,自顾自地拧开自己那瓶,灌了一大口,目光扫过他草稿纸上的竞赛题,刚想开口指点一二,就对上了谢寻冷淡的眼神。那眼神里带着点明显的“别多管闲事”的意味,像块冰,能把人冻住。
江淮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笑了笑,指了指那瓶水:“放这儿了,万一等下渴了呢。”
说完,他没再多留,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广播声。
谢寻盯着草稿纸上的公式,却半天没再写下一个字。桌角的那瓶矿泉水还在往外冒着凉气,丝丝缕缕的水汽飘进鼻腔,带着淡淡的薄荷味。
他犹豫了半晌,终是没忍住,悄悄伸出手,指尖飞快地碰了一下瓶身,凉丝丝的触感瞬间漫上来,让他发烫的耳根,冷静了些许。
他低头看着那道没解完的竞赛题,忽然发现,刚才卡了很久的思路,好像清晰了一点。
只是他没发现,自己盯着那瓶水的目光,已经不知不觉停留了半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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