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扑在高三(1)班的窗户上,沙沙作响。阳光斜斜地溜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落在谢寻捏着成绩单的指尖。
谢寻生得清隽,眉眼淡得像晕开的水墨,鼻梁挺直,下颌线干净利落,唇色偏浅,透着几分疏离。他身形清瘦挺拔,穿着熨帖的校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腕骨线条流畅,指腹带着一层薄茧,是常年握笔刷题磨出来的。此刻指尖在“年级排名”那一栏顿了顿,力道轻得几乎没在纸页上留下褶皱。榜首的位置,赫然印着一个陌生的名字——江淮安。
谢寻眉峰微蹙,极淡的一点弧度,转瞬便归于沉寂。他抬眼扫过成绩单,垂眸将它折得方方正正,塞进书包夹层,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波动。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才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几乎是瞬间炸开的。前排的苏晓冉和林薇薇头挨着头,手里的笔悬在作业本上,苏晓冉压低声音:“我没看错吧?谢寻居然不是第一了?”林薇薇飞快瞥了谢寻一眼,小声接话:“那个江淮安是省实验转来的,听说超厉害。”
中间排的夏桐和周雅也凑在一起,夏桐戳戳周雅的胳膊,眼神亮晶晶的:“谢寻还是好帅啊,就算不是第一,气场也绝了。”周雅点点头,附和道:“他就是话少了点,人其实挺好的。”
后排的王浩和张弛干脆转过身,手肘撑着后桌椅背,对着红榜指指点点。王浩手里的篮球滚到桌角,他都没察觉,咋舌道:“卧槽,江淮安数学满分,理综才扣三分,这什么神仙成绩?”张弛摸了摸下巴:“估计是大佬级别的,不过谢寻看着冷,其实人不坏,上次我问他题,他讲得挺清楚的。”
议论声钻缝儿似的往耳朵里飘,谢寻却像隔绝了所有噪音。他从抽屉里拿出物理卷子,摊开,笔尖落在错题上,一笔一划写着解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向来性子冷淡,不爱说话,却绝非不好相处。有人问他题,他会言简意赅讲清思路;班里有需要搭把手的事,他也不会推脱,只是不爱多说废话,久而久之,大家便默认了他“高冷学神”的标签。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原本喧闹的教室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投向门口。苏晓冉和林薇薇瞬间坐直身子,夏桐和周雅悄悄拿出小镜子,借着反光偷看。
门口站着个男生,身形挺拔,穿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腕骨。鼻梁上架着细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像盛着初秋的阳光。他肩上挎着单肩包,扫过教室时,目光在红榜上顿了顿,随即朝望过来的同学弯了弯唇角,笑容干净又明朗。
是江淮安。
江淮安的目光掠过一张张脸,最后落在靠窗的位置——那个垂着眼帘、握着笔的男生身上。
那是谢寻。
江淮安的目光微微一顿。班主任提过的蝉联两年第一的学神,原来长这样。清隽的眉眼,挺直的鼻梁,阳光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金边,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汪平静的湖水,冷淡,却不逼人。
谢寻的笔尖顿了顿,终于抬眼,目光淡淡地扫过门口。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撞,谢寻看到他眼里盛着的笑意,没什么波动,只是移开目光,重新落回物理卷子上。
江淮安却眉眼弯弯地朝他点了点头,没多停留,径直走向讲台旁的空位,动作轻缓,没弄出一点声响。
班主任很快抱着一摞分班表进来,粉笔头在黑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高三了,按成绩高低搭配排座位。”
这话一出,教室里又是一阵小小的骚动。苏晓冉和林薇薇对视一眼,眼里满是兴奋;王浩和张弛低声欢呼了一句;夏桐和周雅攥紧衣角,期待地看向讲台。
“江淮安,坐到谢寻旁边。”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议论声再起。苏晓冉和林薇薇偷偷回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王浩和张弛抻长了脖子,恨不得凑到桌前。
谢寻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草稿纸上点出一个极小的墨点,很快被他划掉。他抬了抬眼,正对上江淮安望过来的目光,那双眼睛里盛着明晃晃的笑意。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梧桐叶的清冽气息。江淮安将单肩包放进桌肚,拉开椅子坐下,还自觉往旁边挪了挪,给谢寻留出更宽裕的空间。
两人的课桌挨得很近,手臂几乎要碰到一起。
谢寻闻到他身上干净的味道,没什么多余的反应,依旧盯着草稿纸上的公式。
“你好,谢寻。”
江淮安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阳光下泛着光泽,指腹有一层薄茧。
谢寻转过头,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几秒钟后,才不紧不慢地抬起手,指尖蜻蜓点水般碰了碰对方的掌心,又迅速收回。
“谢寻。”他声音清淡,没什么温度,却也算不上敷衍。
江淮安也不介意,笑着收回手,拿出一本数学竞赛题翻了起来。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的风声混在一起。
阳光落在江淮安的发顶,镀上一层金边。谢寻看着他认真的侧脸,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极轻地掠过一个念头——这个转学生,确实有点东西。
他收回目光,拿出自己的错题本,笔尖落在纸上,力道均匀,眸光沉静。
榜首的位置,他迟早要拿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