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不知道的是,身旁的江淮安,正垂着眼帘刷题,余光却掠过他清秀的字迹,嘴角的弧度,又悄悄深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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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阳渐渐西斜,把两人挨得极近的影子拉得老长,粉笔灰在光柱里浮沉,像细碎的星子。
谢寻的错题本写得工整,每道题的错因分析、解题思路、拓展变式,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得清清楚楚。江淮安的余光扫过那页写满公式的纸,笔尖在竞赛题的题干上顿了顿,忽然低笑一声。
谢寻的笔尖猛地停住,墨点在草稿纸上晕开一小团。他侧头看过去,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疑惑。
“没什么。”江淮安连忙收敛笑意,指腹轻轻敲了敲谢寻的错题本,“你这道物理题的第二种解法,其实可以用动量守恒定律简化步骤,比你现在的受力分析要快很多。”
谢寻的眉峰微挑,没说话,却把草稿纸往旁边挪了挪,露出那道题的完整步骤。
江淮安也不客气,拿起谢寻放在桌角的铅笔,弯腰凑近,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起来。他的字迹和谢寻的清隽不同,带着几分飞扬的锐气,一行行公式行云流水,末了还在关键步骤旁画了个小小的箭头。
“你看这里,”他侧过头,鼻尖几乎要碰到谢寻的耳廓,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温热的气息,“忽略摩擦力的话,系统动量守恒,直接代入数值就能得出结果,不用绕弯子算加速度。”
谢寻的耳尖几不可察地泛红,他往后微撤了一点,拉开两指宽的距离,目光落在草稿纸上,指尖跟着公式的步骤轻轻点了点。
确实更简单。
他没说话,只是拿起笔,在错题本上补充了江淮安说的解法,字迹依旧工整,只是下笔的力道,比刚才重了些。
江淮安看着他低头写字的样子,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蝶翼停驻。他忽然觉得,这教室窗外的梧桐叶声,好像也没那么吵了。
放学铃响的时候,谢寻正收拾书包,动作不疾不徐。江淮安已经背上了单肩包,却没急着走,靠在椅背上,看着谢寻把卷子一张张叠好,塞进书包夹层。
“一起走?”江淮安忽然开口。
谢寻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目光清淡。“不顺路。”
三个字,简洁明了,没带半点情绪。
江淮安却笑了,眼底的光像被阳光晒暖的蜜糖:“没关系,我可以绕路。”
谢寻没再理他,拉上书包拉链,转身就走。校服的衣角擦过江淮安的手臂,带着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清清爽爽的。
江淮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慢吞吞地跟上,脚步轻快,像踩着梧桐叶的影子。
校门口的梧桐树下,谢寻正站在公交站牌前等车。晚风吹起他的校服领口,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物理竞赛的报名信息。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你要参加物理竞赛?”江淮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好奇。
谢寻收起手机,没回头:“嗯。”
“巧了,”江淮安绕到他面前,挑眉笑了笑,“我也报了。”
谢寻终于正眼看向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省实验的学生,物理竞赛的水平自然不会差。他忽然觉得,这次的竞赛,好像多了点意思。
公交车缓缓驶来,带着熟悉的轰鸣声。谢寻抬脚就要上车,手腕却被轻轻拉住了。
江淮安的手指温热,力道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东西。“谢寻,”他的声音放得很柔,“竞赛那天,一起走?”
谢寻挣了挣手腕,没挣开。他抬眼看向江淮安,对方的眼睛里盛着笑意,像盛满了初秋的阳光,亮得晃眼。
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谢寻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进了江淮安的耳朵里。
江淮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点燃了漫天的星子。他松开手,看着谢寻上了公交车,站在原地,直到公交车的影子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身离开,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而公交车上的谢寻,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倒退的梧桐树,指尖轻轻碰了碰刚才被拉住的手腕,那里好像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他垂眸,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