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正午,服务区的空气燥热得像是一个巨大的烤箱。沥青路面被晒得微微发软,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焦油味。
“一个月了?”
尾云心里咯噔一下,暗自琢磨起这个时间点。
怎么这么巧?自己逃出地府也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丢的是一具尸体,跟自己应该没关系吧?
心思转动间,他眼尖地瞥见老头枯瘦的手腕上,挂着一串佛珠。
那是一串星月菩提,珠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被盘得色泽饱满油润,其中一颗上似乎还刻着个怪异的符号。
尾云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看着不像是经文,反倒像是个花体的英文字母?
老头突然发问:“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尾云收回视线,笑眯眯地伸出手,主打一个自来熟:“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尾云。” 怕对方分不清,他还特意补充了一句, “尾巴的尾。”
“尾?” 老头微微一愣,倒也没端架子,伸手与他握了一下,手掌干燥有力,甚至带着点练家子的劲道,“鄙人度关山。”
尾云看清佛珠上的字样,心里明了,怪不得昨天能破开他的迷雾。
他不答反问道:“木土杜?”
度关山的目光越过尾云的肩膀,看向不远处正在加油的那辆越野车:“非也,法度的度。跟你在一起的另外一个年轻人叫什么?”
尾云心头一跳,下意识回头看向加油站的方向。
烈日下,度岳刚刚挂好油枪。他今日穿着简单的深色衬衫,大步流星地向这边走来。
逆着刺眼的阳光,虽然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单看走路带风的架势,狗不都不敢从他旁边过。
坏了,被发现了,而且看起来很不爽。
尾云眼珠一转,忙回过头,一脸热情地跟度关山说道:“度先生,您今天算是找对人了!那位可是奇门遁甲,画符寻物样样精通。”
说着,便率先下车,跑到另一侧殷勤地招呼度关山下车,“来来,您先下来,我给您引荐引荐咱们这位大师!”还伸出两根手指,狮子大开口道, “不过咱们大师出场费可不低,看在咱们这么有缘的份上,一天只要……二……二十万!”
度关山刚下车站稳,度岳恰好走到身后。
他先是眉头紧锁,眼神凌厉地扫了度关山一眼,随后直接一把扣住尾云的手腕。
“谁叫你随便上别人的车?走了。”
“哎哎!别急啊!”尾云反手拽住他的袖子,指着度关山道,“这位度先生,想请我们帮他找人。”
度岳脚下未停:“少管闲事。”
“这可不是闲事!” 为了那一天二十万的巨款,尾云也是豁出去了。
他压低声音,整个人几乎是挂在度岳胳膊上,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 “他家丢的,可是尸体!”
度岳依旧冷淡:“那就去报警。”
眼看他们要走,度关山突然冲着两人的背影,急声道:“先生,尸体丢了若不及时下葬,遇到阴气是要尸变的。恐怕到时候遭殃的就不止我度家了。”
此话一出,修理铺周边的路人都看了过来。
度岳终于回头,眼神冷得像冰刀:“怎么,是那个人教你这么说的?”
度关山虽然年迈,但腿脚利索得很,他在离度岳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却不失体面:“先生,谁说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事儿,只有您能管。”
度岳冷哼一声,松开尾云,走到一旁,掏出手机,拨通了通话记录里最上面的号码。
“嘟——”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喂。”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夹杂着巨大的风声。
度岳咬牙:“叫他们滚。”
“度岳。”蔺珏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轻松,“我准备去轮回了。”
度岳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你在发什么疯?”
“你猜我现在在哪?”蔺珏不等度岳回答自顾自道,背景音里传来巨大的机械轰鸣声和墙体倒塌的巨响,“那座行宫要被拆完了。”
度岳瞳孔骤缩:“所以呢?”
“那个地方曾经囚禁了我半辈子……”蔺珏的声音伴随着重物倒塌的巨响传来,显得格外空灵,“现在这个世间,已经没有任何我生前存在过的痕迹了。我又何必再以这种不人不鬼的形态,继续行走于世间呢?”
度岳闭了闭眼,冷冷道:“有病就去治。”
“哈哈哈哈……”电话那头传来蔺珏肆意的狂笑,笑够了,他的声音突然低下来:“度岳,你一直躲着不敢面对。那孩子跟你一样没有父亲,你真的不去看看吗?”
度岳:“……”
蔺珏:“你要是敢去,我可以考虑……再陪你一百年。”
“你还欠我一条命,想做十辈子鸭的话,要死就去死。”
度岳面无表情地骂完,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