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云用力甩甩脑袋,适应着魂魄归位的眩晕感。
他紧紧抱着战利品,隔着玻璃,冲气急败坏的白无常咧嘴一笑: “呼——老哥,上班工具我没收了,你就当今天带薪休假吧。不用谢,再见。”
说罢,他朝白无常挥挥棒子,示意他赶紧走,随即便将窗帘拉得严丝合缝。
“尾云!快还给我!那是法器!不能离主!”
白无常的咆哮声隔着厚厚的窗帘和玻璃传进来,带着几分变调的惊恐。
“吵死了。”
尾云不耐烦地掏掏耳朵,把玩起手里的哭丧棒。
他突然想起以前黑无常提过一嘴,说白无常这厮最是骚包,每次来人间出任务,都要用哭丧棒放歌当出场BGM,来烘托气氛。
“真的假的?”
尾云学着白无常刚才的样子,抓着棒柄胡乱耸了几下。
“嗡——”
婉转的旋律伴随着混响响起。
“……水花只能开在雨天……”
这词儿,配上窗外淅沥的雨声,简直绝了。
他当即玩心大起,把哭丧棒当成演唱会现场的荧光棒,闭着眼,一脸陶醉地跟着节奏左右挥舞起来。
一曲结束,他意犹未尽地擦掉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刚想停下来,可哭丧棒已经自动跳到下一首。
尾云用力抖了几下,也没找到暂停键在哪里:“怎么不能关机啊?”
既然关不掉,他索性将还在唱歌的哭丧棒往旁边一丢。
“啧,今晚是睡不了了喽,继续画符吧。”
……
看着紧闭的窗帘,白无常气得要一脚踹烂这破墙,偏偏这是道观,他进不去。
突然,他抬脚的动作僵住了,只听足以令群鬼嚎哭的悲戚旋律,向着四面八方荡开!
这祖宗到底在里面干什么了!
他慢慢回头,只见远处灰蒙蒙的山间公路上,一个模糊的人影凭空浮现,紧接着又是一个……
不过眨眼间,越来越多的游魂排着长队,飘在盘山公路上,向着道观而来,山间逐渐响起一片呜呜的鬼哭声。
白无常彻底崩溃,贴在玻璃上拼命拍打:“祖宗啊,求你了!还给我吧!”
然而屋内的音乐还在继续,完全盖过他的声音。
好巧不巧,漆黑的山道转弯处,似有两道车灯闪过。
有活人来了!
这要是吓出个好歹来,这笔账最后还得算在他头上!
白无常不敢耽搁,转身化作一道白烟,火急火燎地向着群鬼飞去。
“都给我闭嘴!”
白无常悬停在队伍最前方,周身阴气暴涨,漫山遍野的鬼哭声戛然而止。
白无常满意地点点头,指着路边的灌木丛接着号令:“全部隐入侧边树林,回避活人,不得占据人间道!”
表情呆滞的游魂们愣住,直到白无常拎起领头的那个直接丢进树丛,他们才慢吞吞地往两侧飘去。
正当他以为问题马上就要解决时,道观里的BGM正好到了高潮部分,队伍里,有个泪点低的鬼实在憋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声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周围一圈的鬼受到感染,也跟着呆在原地哭起来,紧接着像水波涟漪一样,迅速往外传染。。
不过三秒钟,所有的鬼又扯着嗓子,整齐划一地哭了起来!
“吵死了!都给我憋回去!”
白无常气得跳脚,然而鬼哭声只是稍微停了一瞬,又跟着音乐哭得更加响亮。
白无常扶额,只好放弃这群哭包,转而飘向队尾,试图把活人驱赶开。
他刚施法换做普通衣裳,车子便已停在面前:“哔——哔——”
驾驶座的人探出头来:“你有病啊?黑灯瞎火的站在马路中间,找死是不是?”
还未等白无常回答,那人又往地上啐了一口:“md,真晦气!谁大半夜在山里练歌啊?唱得跟杀猪似的,这么难听!”
白无常:“……”
他清清嗓子:“前面现在封路了,不能过。”
司机打量白无常一眼,一脸不屑:“你谁啊?去道观只有这一条路,公家的路你凭什么不让我过?”
“咳咳咳,前面人太多了,堵住了。”
“放屁,大晚上哪来的人!” 司机拍着方向盘吼道,“马上十五了,老子要赶去道观烧头香的。耽误了我求财,你赔得起吗?快让开!!”
“我也想让你过,但你听听。” 白无常向后指了指,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听见没?都在前面唱歌呢。”
“唱什么歌?什么活动?”
白无常只想把他赶走,敷衍道:“道观……深夜合唱团团建,别多问!现在没工夫招待你,赶紧走。”
司机骂骂咧咧地掉头,却见一道白惨惨的人影晃晃悠悠地从树林里飘出来,冲着白无常哭道:“无常大人,我好想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