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又一道惊雷炸响，天地间瞬间亮如白昼。

度岳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微微皱眉。

雨太大了，不知道尾云自己在家里会不会害怕。

他拿起手机，熟练地打开监控APP。

屏幕加载了一圈，跳出家里的画面：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雨水狂乱地拍打着镜头，但卧室的窗户还透着暖黄的灯光。

这么晚了，尾云还没睡？

哐！摄像头那边又传来一声巨响，画面闪烁了一下，黑暗的屏幕正中间跳出感叹号：【连接断开】。

雷把监控劈坏了？

度岳退出app，刚想给尾云打个电话，车窗就被人叩响。

蔺珏拉开车门，浑身湿透，语速极快：“行动！这里有五只恶鬼聚集。记住，一只都不能漏！”

“好。”度岳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号码，沉默了一秒，最终还是收起手机，推门下车。

顺利的话，他明天天亮就能往回赶，现在打过去，只会让尾云担心。

……

足以致盲的惨白电光撕裂夜空，尾云眯着眼，看到一张毫无血色的人脸贴在窗外，似乎也被这惊雷吓到了，正惊恐地抱着脑袋，五官挤压在玻璃上，扭曲错位，也不知是人是鬼。

血色的人脸贴在窗外，似乎也被这惊雷吓到了，正惊恐地抱着脑袋，五官挤压在玻璃上，扭曲错位，也不知是人是鬼。

“靠！真劈啊？！”

尾云吓得倒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床上，也不关灯了，直接钻进被窝。

“呸呸呸，童言无忌啊！不关我的事！”

过了好一会儿，尾云还是瞪着大眼睛，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外面的雷雨声渐渐歇了，然而，那个响声却再次响了起来。

“咚、咚、咚。”

只是这次对方明显不耐烦了，敲击的频率急促了很多。

尾云不理他，他就一直敲，大有不把窗户敲碎不罢休的架势。

十分钟后，尾云的火气终于憋不住了，他一把掀开被子跳起来，冲过去扯开窗帘，吼道： “敲敲敲！就知道敲！烦不烦啊你！”

只见厢房的玻璃窗外，飘着一个白影，玻璃上的水珠慢慢褪去。

来人戴着一顶高高的白帽子，上面写着“一见生财”四个大字，手里摇着把纸扇，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哎哟，小尾云，不要这么大火气嘛！”

“白无常！”尾云立刻反应过来，向后退去，警惕道，“你来抓我的？”

“哎，哪的话。哥哥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咱们这交情，我怎么忍心抓你呢？” 白无常隔着窗户，指关节又轻叩玻璃，“哥哥大老远的来了，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尾云一听不是来抓自己的，腰杆立马硬气起来，伸出食指左右摇了摇：“不行。度岳说了，不能给任何东西开门。”

白无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收起折扇，插回后颈衣领里：“行，是你非要公事公办的。”

他不知从哪掏出个老式计算器，归零归零地按起来：“上个月初三，你在奈何桥头斗殴，打伤了黑无常的左眼，医药费三千；损坏公物奈何桥，那可是多少年的古董了，重建费一百万；还有精神损失费、误工费……”

他计算器摁得飞起，最后眼睛弯成一道缝，把显示着一串长长数字的屏幕往窗户上一贴，“一共一百二十八万八。既然度判不在，这钱……你付？”

尾云瞪大眼睛，这比他上次看到的账单又翻了一倍：“你怎么不去抢啊？”

阴阳两界的汇率又更新了，冥币又贬值了？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嘛，我知道小尾云你功德宝账上已经是负数了，怎么会故意为难你呢？”

白无常收起计算器，细长的眼睛越过尾云，贪婪地看向屋内，“不过嘛，我看这道观里的香火挺纯的。既然没钱，就拿香火抵债吧。你把窗户开条缝，让哥哥进去吃饱了，我就当今天没见过你，怎么样？”

“你想屁吃！”尾云翻了个白眼，转头就要走，“那是给神仙吃的，你一个鬼凑什么热闹？地府又不是没给你发工资！”

“敬酒不吃吃罚酒，” 白无常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意消退，“既然你不肯破财免灾，那我只好抓你回去换赏金了。”

他手腕一翻，一根挂满白色纸条的哭丧棒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哭丧棒对着窗户轻轻一耸，尾云立刻觉得头皮一紧，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吸住了他的天灵盖，魂魄不受控制地飘忽起来，拼命想要钻出七窍，向着窗外飞去。

“唔……头好疼……”尾云脚下一软，险些跪倒，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影。

“乖乖出来吧，别遭罪了。”白无常加快动作，手中的白纸条疯狂飞舞，尾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体不由自主地向窗口挪去。

说了多少遍了，他是妖，是妖！

这些鬼一个个都欺妖太甚！

尾云眼眶通红，猛地咬破舌尖，撑着最后一口气冲到窗边，一把拉开窗户，还没等白无常反应过来，抓起哭丧棒顶端就往屋里扯：“拿来吧你！”

一鼬一鬼隔着窗框展开极限拔河，哭丧棒横在中间，卡在窗缝间进进出出。

“松手，这是公物！”

“进了我屋就是我的！”

尾云脚蹬窗台下方，借着身体后仰的势头猛地发力，哭丧棒完全穿过窗户的瞬间，道观的护法金光骤然暴起，狠狠灼烧在白无常的手掌上。

白无常惨叫一声，本能地松开手，被金光震得倒飞出去！！

尾云抱着棒子，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但他顾不上疼，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关上窗户，顺手落下锁。

窗外，白无常爬起来，看着还在冒烟的手心，整只鬼都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