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这个点,度岳都已经在家了,但今天他不见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心慌,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走了正好!谁稀罕跟着他!”
尾云狠狠骂了一句,转身就想走,可脚刚抬起来,却不知往哪里走。
他能去哪?
他现在是通缉犯,脖子上还戴着没有度岳就解不开的颈环,离了这座道观和度岳的庇护,外面全是等着抓他的鬼差。
真是可笑。
尾云看着灯光下自己孤零零的影子,咬住嘴唇,原来自己根本没有独自生存的资本。
他想逃,却离不开;他想留,又不想当替身。
这种既想有骨气地决裂,又不得不像寄生虫一样依赖对方的现实,让他前所未有的迷茫和自我厌恶。
“不会真的走了吧……”
前门?去看看度岳的车在不在!
尾云快步冲向前院,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好像马上就要跳出喉咙。
拉开门的瞬间,他呼吸一窒,黑色的越野车安静地趴在昏暗的夜色中,驾驶座的位置透出昏黄的阅读灯。度岳正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
他在。
尾云的脚步又开始往后缩,驾驶座上的人却已经抬起头,隔着挡风玻璃,看不清眼神,但那种被顶级猎食者盯上的战栗感,让他头皮发麻,本能地转身就要逃。
车门打开,修长的腿迈了下来,度岳几步便逼近至台阶下,抓住了尾云的手腕。
“尾云。”
借着门廊下的灯光,尾云看清了度岳,衬衫领带一丝不苟,西装裤勾勒出挺拔的身形,正式得像是要去赴一场重要的宴会。
度岳欺身而上,尾云被迫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在漫长的对视中,度岳的呼吸声像是敲在他鼓膜上的重锤,让他心跳越来越快。
最后,他率先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声唤道:“大人……”
度岳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这么晚才回来,去哪了?”
“和朋友下山玩了。”
“朋友?”
“嗯……就是秦蓁。”
又是漫长的沉默。
尾云拳头攥紧,做好了挨骂后顶撞回去的准备。
可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给你。”
尾云错愕地抬起头,只见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礼盒被递到他眼前。
尾云愣了一下,结巴道:“这、这是什么?”
“化形礼物。”度岳的声音很淡,似乎在掩饰什么情绪,“之前准备了另外的,临时出了点意外弄脏了。这个是后来补的,准备得比较匆忙……本来想带你去……”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直接把盒子塞进尾云手里,“算了,现在给你吧。”
“啊?”尾云捧着盒子,整个人都懵了。
却见度岳已经转身,要往车边走了。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他应该生气!他应该看着这张脸发火!
“度岳!你站住!”尾云下意识伸手,一把圈住度岳的胳膊,“你看!你看我!”
他指着自己在夜色里依旧扎眼的红发,大声喊道,“我去做了大改造!红头发!”
指尖又点了点眼下那块人工皮,“还有这颗痣!我也点掉了!没了!”
他没看清吗?为什么还肯送自己礼物?
破坏了他最喜欢的脸,应该发火啊!应该露出厌恶的表情,让自己滚远点啊!
尾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度岳,做好了被甩开的准备。
度岳脚步一顿,回过头来,视线落在少年的脸上,眼神里闪过不解,最后他只轻轻“嗯”了一声。
“就这样?” 尾云彻底懵了,这种平静让他更加抓狂,另一只手慌乱地调出手机相册,举到度岳眼前,“你没看清吗?你仔细看看!他们都说这样很适合我!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屏幕上的红发少年笑得肆意张扬。
度岳看着屏幕,又看看红着眼眶、一脸倔强求关注的尾云,嘴角勾了一下。
“是不一样了……不过你喜欢就好。”
随即,他轻轻拨开尾云的手,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去揉揉尾云的红发,但最终还是克制地收了回去。
“我还有事,你先休息,好吗?”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门合上,度岳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本来想趁下午好好充电的,带尾云去吃顿好的,把礼物送给他,看看他笑起来的样子。
结果,扑了个空。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