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阴暗得厉害。
尾云的呼吸越来越重,心头的酸涩瞬间膨胀,像一只被水撑到了极限的气球,紧接着被一句“好看”狠狠戳破,委屈兜头倒下,淹没了所有理智。
只听“嘭”的一声 ,度岳的怀抱一空。
两只毛绒绒的小脚重重踩在他的侧脸上,借着踩脸的力道弹到床上,路过男人腰侧时,气没撒完,又抬起后腿,照着他的屁股狠狠踹了一脚。
果然没冤枉你!死渣男!自己睡吧你!
尾云在心里狠狠骂完,气呼呼地跳下地,头也不回地跑了。
度岳还没醒,毫无防备地挨了两脚,闷哼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捞怀里的人,却只抓到一把空气。他吃力地睁开眼,只听尾云磨着牙齿,咔咔叫了几声,甩着大尾巴在视线里一晃而过,扬长而去。
尾云冲出门,一头扎进了前院的荷花池,冰凉的池水瞬间没过头顶,压下心头乱窜的邪火。
他在水底一直憋到胸口发疼,才慢慢浮出水面,两眼发直地望着天空发呆。
他其实也说不清自己在矫情个什么劲儿,明明是靠这张脸才得了那么多便宜,怎么听到一句实话反而受不了了?
尾云越想越气,又把脑袋埋进水里,咕噜噜吐了一串泡泡。
不行,誓死不当替身!
他要有骨气,要离开度岳!
可是……真的离开度岳的话……
池塘中央,一只小小的黄鼠狼肚皮朝上,四肢摊开,随着水波荡漾,生无可恋地漂在莲叶间。
直到头顶的阳光突然被遮住,一片巨大的“乌云”笼罩下来。
尾云刚睁开眼,一只大手伸了过来,两指一夹,捏住他的后颈皮,把他整只鼬从水里提溜了起来,水珠顺着他的皮毛哗啦啦往下淌。
度岳发丝微乱,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你在做什么?”
尾云悬在半空,猛地抖抖身子,故意甩了度岳一脸水,没好气道:“睡觉。”
度岳抬手抹去脸上的水珠,眉头紧皱:“又在闹什么?水里凉。”
“我早就化形了,我现在是人!不是小猫小狗!” 尾云被人捏着后颈,四条腿依旧乱蹬,细长的身子像面条一样扭动:“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想睡哪就睡哪,不用大人操心。”
度岳皱着眉,单手将他提溜在半空,另一只手直接拉着领口,拽下早已被甩湿的T恤。
结实的肌肉线条在尾云眼前闪过,随即带着余温的衣服就兜头罩下来。
他把尾云裹成了一个球,然后夹在臂弯里往回走。
尾云哪里肯安分,他伸长了脖子,拱来拱去。
“啧,再动。”
尾云安分了。
但接下来的几日,尾云单方面宣布与度岳进入冷战期。
他整日不肯恢复人形,还彻底释放了原始本性,昼伏夜出,正好度岳最近不知在忙什么,整日都不在道观里。
几天下来,同在一个屋檐下,两人竟然真的一面都没见上。
可每当他路过浴室的镜子,看到里面那个乖巧漂亮的自己,脑子里就会蹦出那句梦呓般的 “好看”。
好看?
非要像那个死人才好看?
非要是他吗?
第四日的早晨,尾云趴在屋脊后头,亲眼瞅见那辆黑色越野车驶离山道,才化作人形,打着哈欠,朝着唯一的卧室而去。
“叩、叩、叩。”
山门处突然传来敲门声。
尾云脚步一顿,疑惑地转头向着前院跑去。
“谁来了?”
晨间的山里却很是热闹,清脆的鸟鸣不绝于耳。
山门打开,晨光倾洒而入,秦蓁站在门口,沐浴在金色的光晕里。
她脸上吓人的夹板和纱布已经全部拆除,只在鼻梁上贴着一道医用胶带;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穿着时髦靓丽的套装,气色红润,看起来精神相当不错。
尾云惊讶地跟她挥手:“是你!早上好!”
秦蓁摘下墨镜,面带笑意:“尾云,早上好。”
尾云侧身将她迎进小院:“这么早过来,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