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专程来道谢的。没有提前打招呼就过来,是不是打扰你们休息了?”
说着,秦蓁从限量款的包包里掏出一个砖头大的红纸包,递给尾云,“我知道提钱不太合适,但我也没有其他拿得出手的东西。我跟行内人打听了一下,请大师办这种事,至少要这个数目。”
尾云打开一看,瞳孔地震。里面竟然是满满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粗略估计得有好几万。
尾云到人间也不过一个多月,哪见过这么多钱,迟疑道:“这……”
“是不是不够,我现在再去车里取。” 秦蓁见他犹豫,二话不说要往外走,顺手又塞给尾云一个白色的手机盒,“还有这个最新款的手机,您先拿着。”
“哎,不是!是太多了!” 尾云不知该把手里的‘砖头’往哪里放,“其实我不是道士,只是租住在这里,要不你拿回去吧。”
秦蓁瞪大眼睛,睫毛扑闪扑闪,吃惊道:“度大师,他也不是道士吗?”
“他、他……”尾云不想谈及度岳,只好含糊道,“捉鬼就是他的本职工作,有人给他发工资的,你不用客气。”
秦蓁环顾一圈,发现没见到度岳的身影,倒是看清了这道观墙皮剥落,地砖开裂的破败景象。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这钱,就算捐给观里修缮的香火钱。给神仙重塑金身也是功德,这您总不能拒绝了吧?”
“这样可以,那我替齐道长谢谢你!”
尾云抱着红砖小跑进大殿,在供桌上翻出一本卷了边的功德簿。
他鼓起腮帮子,“呼”地吹去封皮上的积灰,翻开最新的空白页,递给跟进来的秦蓁:“你在这里登记下名字就好了。”
秦蓁走上前,先是整了整衣冠,站着九十度鞠躬拜了三拜,又虔诚地跪下拜了三拜,才起身退到桌边,提笔在泛黄的纸页上,郑重地写下了“陈明芷”三个字。
尾云看着那个名字,心里有些感慨,也不好再说什么,默默收好功德簿,引着她往后院走:“去后面坐坐吧,喝杯茶。”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尾云给她倒了杯凉茶:“你现在还有没有哪不舒服?”
“好多了。”秦蓁双手接过茶杯,微微欠身道谢。
她将鬓角的碎发理到耳后,轻声道:“经纪人怕我看着太憔悴,昨天特意压着我去做了个新发型,说是要去去晦气。”
尾云这才注意到,秦蓁的头发虽然看似随意,却是精心打理过的法式微卷,颜色也不是死板的黑色,而是好看的栗子色,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点温暖的红调,衬得她气色极好。
他下意识抬手,摸摸自己一头乱糟糟的黄毛。
这几天他变回原形满山疯跑,也没人给他梳毛,原本被度岳养得十分柔顺的金发,此刻又像枯草一样顶在头上,活像个没人管的社会少年。
他抿了抿唇,突然大声说道:“我也想做个新发型。”
秦蓁一愣,随即立刻放下茶杯,神色比刚才写名字时还要认真,仔细端详着尾云的脸:“其实……您的底子非常好,只是现在这个造型确实太乖了,有点像还在上学的学生。如果您信得过我的眼光,我可以帮您挑一个更适合的。”
说着,她掏出手机打开社交软件,开始筛选照片。
尾云兴奋地凑上去,没一会儿,两人的视线都定格在一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照片上——那是一个留着红发,张扬热烈的男团idol。
尾云笃定道:“就要这个。”
两人一拍即合。
秦蓁当即起身,载上尾云,高高兴兴地下山去了。
……
上山的路上,秦蓁的车开得很稳,车子迎着西下的太阳,缓缓靠近道观。
尾云降下车窗,对着后视镜发呆。
晚风灌进来,将他一头新染的红发吹得张扬舞动,在夕阳余晖下,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烈火,恣意热烈。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眼尾,这里原本长着一颗泪痣,此刻贴着一片点痣后的人工皮。指尖顺势向后滑,缠绕住发梢,触感不再是原生发质的顺滑,而是染烫后特有的干涩。
“我送您到这,可以吗?” 秦蓁在岔路口缓缓踩下刹车,有些抱歉道,“天快黑了,上面的路窄,我不太好掉头。”
道观隐在岔路尽头的阴影里,尾云随手推开车门:“没事,就几步路。”他下车拎起后座的购物袋,弯腰冲秦蓁挥挥手,“今天谢谢你。”
红色的尾灯消失在弯道口,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尾云转身抄小路向着道观后门走去,太阳已经沉入地平线,只留下残血般的晚霞铺在天边。山林里的夜风吹在刚做过造型的头发上,有些轻飘飘的凉意,让尾云生出一种在做梦的恍惚感。
脚步不自觉地越走越慢,尾云站在门口,停顿片刻,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脊背,才一把推开门。
后院却没有点灯,黑漆漆的,尾云心里强撑出来的硬气,在撞上这满院空旷的瞬间,就散了大半。
手指一松,大大小小的购物袋掉了一地。
他冲过去一把推开厢房的门,空的,紧接着又点亮厨房的灯,还是空的。
最后,他站在院子中央,呢喃了一声:“度岳?”
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无人回应。
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