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两三日。
虽说仍是早晨,但这会儿尾云已经绕着小漾山,跑了好几圈了。
经过这几天的反复实验,他发现这颈环虽然看着碍眼,但并不妨碍他的行动,在加速奔驰时也感觉不到重量。看来只要时机成熟,他还是有机会继续逃跑的。
尾云从后门溜进道观,悄无声息地趴在房顶上,暗暗观察厨房里的度岳。
度岳今日换了件水墨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腰间系着围裙,正拿着长勺在锅里舀着什么,升腾的水雾模糊了冷峻的眉眼,让他看起来竟平添了几分居家人夫的温和感。
然而,这种错觉在度岳开口的瞬间消散。
“下来吃饭。”他头也不抬,“吃完,今天跟我出去招鬼。”
被抓个正着的尾云干脆赖在房顶不动,摇摇头:“我不饿,而且现在是白天,鬼不会出来的。”
度岳放下长勺,缓步走到屋檐阴影下,仰头看向尾云,语气陡然严厉:“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笃、笃、笃”
外院的大门被突兀地打断两人的争辩。
门外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喊话:“有人在吗?片区民警。”
尾云立马溜下来,捂住嘴巴,自觉消音。
度岳神色未变,拿出手机一滑,立刻切到大门口的实时监控。
高清镜头下,一个身着民警制服的人正杵在古旧斑驳的木门前左右张望。
度岳按下通话键:“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屏幕里的人听到声音,抬头寻到摄像头位置后,立马凑近了些,脸被广角镜头拉得有些变形,朝镜头客气地挥挥手:“你好,民警走访,麻烦你配合调查。”
“稍等。”
度岳切断通讯,转头看向尾云,下巴冲着门口轻扬:“去开门。”
“我?”尾云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睛眨巴两下,硬是把眼眶憋红,蓄起一层水汽,颤声道,“大人,你不养了吗?我可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啊。”
度岳勾起唇角,眼底划过一丝恶劣的笑意:“嗯,不吃饭,太挑食了。你正好叫警察叔叔送你去动物园吃老鼠,黄鼠狼最喜欢吃老鼠了,那里管饱。”
尾云急了,抓住他的袖子:“大人!人怎么可以吃老鼠呢!你真的不养了吗?”
度岳垂眸看着他,只问了一句:“听谁的?”
“你的、你的!可是……”
“那就去开门。”
“哦……”
尾云再不情愿,也只能踢踏着拖鞋,磨磨蹭蹭地挪到道观门口。
没事的,没事的,自己来人间统共也没几天,连人都不认识几个,警察肯定不是来抓他的……吧?
难道……是那个民宿老板举报自己了,不能这么闲吧?
他拉开一条门缝,半张脸藏在门板后,鬼鬼祟祟地向外瞄去。
外面站着三个人,领头的是个穿制服的年轻民警,胸前别着执法仪;后面跟着两个穿着便服的中年男人,神情严肃,满身浓重香烟味。
便衣?不是例行走访?
尾云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装得更乖巧:“你们好,找谁?”
青年民警见到开门的竟是个漂亮少年,明显愣了一下,退后看了眼门牌,微笑道:“同志你好,请问齐升民道长在吗?”
一听是找齐老道士,尾云心里的大石头瞬间落地,但也没把门打开:“齐道长云游去了,不在。”
青年警官翻看手里的文件,眉头微皱,盯着尾云的眼神变得犀利:“不对啊,我们系统里登记的户主是齐升民,独居。你是谁?身份证出示一下。”
尾云连想都没想,张口就来:“我是最近租住在道观里的,给了钱的。”
“租客?”警官逼近一步,往门缝里扫了一眼,“就你一个人吗?有没有其他人和你一起?”
“我跟我家大人……”尾云决定把度岳推出去顶雷,嘴太快说顺口了,连忙改口,“大哥,跟我大哥一起住。”
警官和身后的同事对视一眼,似乎觉得跟这小孩说不清,合上文件夹,板着脸道:“我们要进去和你家长谈谈。”
尾云拉开半扇门,默不作声地带他们往里走。
刚穿过回廊,便见度岳正端着托盘从厨房里出来,身长玉立,与这破道观格格不入。
“找你的,我去房里吃!”尾云蹿过去,端起托盘上热气腾腾的馄饨,头也不回地钻进厢房。
“砰”。
厢房门被紧紧关上,留下院子里几个大男人面面相觑。
“他刚成年,还不懂事,让各位见笑了。”度岳神色淡淡,对着院中的石桌做了个请的手势,“三位先坐,稍等我片刻。”
他转身将空托盘放回厨房,拧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洗净双手,又用帕子细致地擦干,这才端起早上备好的冷泡茶不紧不慢地走回院子。
他将三个一次性塑料杯放到桌上:“几位警官,喝杯凉茶,消消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