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好!厨卫的智能终端都快接完了,室内恒温除湿系统正在调试。床垫定制没那么快,仓库里拉了一张深海睡感乳胶床垫,提前通风过的,您先凑合着睡。剩下的软装今天都能搞定,您放心。”
度岳点点头,视线扫过他们刚出来的狭小厢房:“把这间房也清了。”
尾云却皱起眉头,伸手拦住壮汉:“不行,等齐道长回来,发现东西都没了,会生气的!”
黑衣壮汉面露难色,看向度岳。
度岳扬起下巴,示意他进去搬:“我跟他说过了,所有东西都会原样存在仓库里,等我们走的时候,再搬回来。”
……
工人们忙碌了一早上,直到中午,除了还在装监控的,其他都已陆陆续续撤出道观。
原本散发霉味的后院此刻窗明几净,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木香味。
一张看着就舒服的新摇椅摆在连接前后院的穿堂廊下,这里是风口,最凉快;旁边的小茶几上还放着杯鲜榨西瓜汁。
尾云蜷缩在摇椅上,还在拿着锯子研究这颈环到底是什么材质: “度岳这人也太不讲道理了,等我把这东西搞下来……”
“哒、哒、哒。”
前院突然传来皮鞋叩击石板地面的清脆声响,节奏急促。
尾云赶紧把剪刀藏好,跳下摇椅,穿过月亮门,直奔前院。
度岳去买手机,这么快就回来了?
“大——”
话还未说完,剩下的却又咽了回去。
大门被推开,走进来的却不是度岳。
来人头戴宽檐遮阳帽,脸上架着大墨镜和黑口罩,身上裹得严严实实,别说长相,连性别都分不清,但身上好像臭臭的,说不出来什么味道,好像是什么肉腐烂的味道。
尾云停在许愿树下,试探问道:“您好,需要请香吗?”
那人脚步一顿,似乎朝着尾云这边瞥了一眼。许是见他没穿道袍,又是个年轻后生,那人连头都没点,直接当他是空气,径直向着大殿而去。
清云观又小又破,齐老道在的时候,观里一天也没几个香客,多是附近的大爷大妈闲时散步过来拜拜。
现在观里只有尾云一人,他又着实有些好奇这怪人,便跟在后面,站在大殿外等她出来。
那人倒是直接,在天尊神像前扑通跪下,五体投地,磕了几个头,才起身拿过签筒摇了起来。
“咔嚓、咔嚓——”
殿内摇签的声音持续了一分多钟,这人似乎手抖得厉害,好不容易才响起竹签落地的声音。
那人捡起地上的竹签后,盯着看了半天,却迟迟没有动作。
尾云便知这人今天运气怕是不太好,为了道观少得可怜的香火钱,他深感自己有义务安抚客户,便走上前提醒道:“那个……进殿,需脱帽进香,神仙看清了脸,才好保佑。”
对方缓缓摘下半边墨镜,露出一双大而上挑的媚眼,眼神里带着审视和疲惫,上下打量尾云一眼。她也不答话,只默默点点头,脱下帽子和墨镜,又重新跪下,开始第二轮摇签。
“啪嗒——”
竹签跳出,这一次飞得远了些,恰好落在尾云脚边,他抢先捡起来一瞧。
嚯,下下签,还以为齐老道把着签筒里的中等以下的都拿出去了,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不等尾云想好说辞,女人便已经凑过来,看清签文上的字。
尾云只好冲她尴尬地笑笑,胡诌道:“你不要着急,刚才还没点香呢,这签不算!一会儿再摇一次。”
女人终于开口:“那麻烦小师傅去替我拿些来?”
尾云三两步走到角落里的小桌边,取来三只清香递给她:“给,自己点才灵。”
女人摘下口罩,露的脸却跟那双漂亮的眼睛截然不同,皮肉淤青浮肿,鼻梁上还缠着纱布与夹板,显然是刚动过刀子。
当香被点燃时,烟雾仿佛被什么吸引,死死缠绕在她唯一光洁的额头上,久久不散,凝成黑隐隐的一片。
接着,她跪在蒲团上,闭着眼睛小声念叨好一会,才深吸一口气,第三次举起签筒。
这回尾云学聪明了,站得远远的。
竹签掉出来的时候,他没去捡,只踮起脚尖去看女人的反应。
但女人只弯腰看了一眼,便颓然地瘫坐在蒲团上,垂着头,肩膀耸动,隐约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怎么有人……这么倒霉啊?
尾云使劲吸吸鼻子,神仙都不管的事,他自身都难保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转身想走,可身后的哭声就跟钩子似的勾住他的脚后跟不放,他叹了口气,抬头便见墙上挂着一排平安符。
虽然都是批发的小商品没什么大用,但上面好歹沾了道观的香火气……算了,就当是给自己积点阴德吧,万一死后真落到度大判官手里,还能加一分。
女人只哭了一会,便克制地擦干眼泪站起来,扫码捐了些香火钱,理好头发,重新戴上装备,仿佛刚才的崩溃从未发生过。
尾云折返回来,将平安符递给她:“这个送你,放在包里,挡挡晦气。”
女人愣了一下,接过符,沙哑道:“谢谢。”
尾云将人一路送至门口。
道观门口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电动门滑开,女人临上车前,突然停下脚步。
她从包里翻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小师父长得不错,哪天不想干道士了,可以下山找我。”
尾云接过名片还没来得及细看,车门“嘭”地关上,汽车扬长而去,喷了他一脸尾气。
“咳咳咳……”
他一手挥散尾气,一手挡住阳光,看名片上的小字,“……文化传媒?这什么公司?”
“看什么呢?”一只大手伸过来,将他手里的卡片抽走,“不要到处捡垃圾玩,脏。”
度岳不知何时回来了,随手将那张烫金的名片一飞,正正好命中门口的垃圾桶。
尾云瞬间把无关的事抛在脑后,看向度岳的另一只手:“我手机呢?”
度岳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看向他的脖颈,突然冷声道:“刚才谁来过了?”
尾云:“来了个穿黑衣服的姐姐,今天运气不太好,摇了三次都是下下签,然后就走了。”
“这么快就遇到了?”度岳嫌弃地皱起眉头。
尾云光顾着拆盒,完全没听清度岳说什么,自顾自地抱着新手机往厢房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