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云蹭地站起来，双手重重拍在桌上，震得盘子叮当作响：“怎能把我跟那些恶鬼相提并论呢？这不公平！”

这一嗓子吼完，他对上度岳深沉静谧的眼睛，气焰瞬间又灭了，缩回手，结巴道：“我是说……您老要不先回去吧，我自己抓……”

度岳笑了：“呵，我不留在这监督你，你会老实？”

尾云：“……”

度岳放下茶杯，起身走到他面前。

“尾云。”

大手覆上他的头顶，顺着后脑勺轻轻抚摸，像是在安抚炸毛的小兽。

度岳的声音低柔下来，带着诱哄的意味：“化形那天到底为什么不高兴？”

尾云心脏猛地被人掐住。

他抬起头，视线猝不及防撞进度岳深潭般的眼里。

“我……”话在嘴里滚了一圈，又变成蹩脚的谎话，“黑无常说我化形出来比原形还丑，像唱戏的小白脸。”

天地良心，尾云其实觉得自己原形威风极了。他的原身，从头顶正中生出一道黑色的分界线贯穿面门，下延至全身，仿佛是将两半身体强行缝合在一处。平日里站起来，那模样既凶悍又冷酷，站在判官桌上连恶鬼看到他都不敢抬头。

度岳抚摸他头顶的手顿了顿：“真的？”

尾云强迫自己不移开视线，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背后的冷汗却已经冒出来了。

度岳定定地看着他，眼神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毕竟这世上，还没几个鬼魂敢在判官面前撒谎还能全身而退的。

就在他以为谎言要被拆穿时，度岳收回手，淡淡道：“他眼瞎，不用理他。”

尾云如蒙大赦，悄悄呼了口气，仓皇站起，跳开几步远，生硬地转移话题：“齐道长呢？他怎么还不回来？平常这个时候，他都已经睡了！大人你要不……先下山找个地方歇脚？”

“他和朋友出去云游了，道观交给你管。”

“啊？”尾云借机往外蹿，“他一个穷老头，哪来的钱？该不会被人骗去卖了吧！”

“我给了他一笔钱，租下了这座道观，三个月。”

尾云脚下一踉跄，差点被高高的门槛绊个狗吃屎，双手死死扒着门框，才稳住身形，脖子像生锈的机械轴承般僵硬地扭过来：“什么……什么时候？”

“下午，你买雪糕的时候。” 度岳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嗤笑道，“我看你吃得挺开心，没忍心打扰你，我还以为你又会跑很远呢。”

“……”

尾云后背一凉，本能地就要化形往外逃，可身子刚矮半截，后颈皮就是一紧。

度岳已拿捏住他的命门，另一只手咔哒一声，将一道银色项圈扣在他的颈间。

脖子上冰凉的束缚感让尾云瞬间炸毛：“这什么东西！我现在是人！你不能栓着我！现在是法治社会，你这是违法的！”

度岳收回手，看着银色项圈卡在少年纤细脆弱的脖颈上，满意的神色一闪而过，就像是终于给不听话的金丝雀打上了私有标签。

他拿出手机递到尾云面前：“你要报警抓我？”

尾云凑上去一看，差点没一跟头栽地上。

屏幕上并非拨号页面，而是一个黑白两色的阴间内网界面，正中赫然写着【地府在逃通缉令】几个大字。

正中的大头照，正是尾云刚化形时在地府跟黑无常打架时的照片，旁边还打了加粗加红的标注：S级通缉犯，破坏性极强。

“S级……通缉犯？”尾云不可置信地接过手机，放在自己白净乖巧的脸边，来回比对，“我吗？”

度岳点头：“嗯。”

尾云快速滑动屏幕，发现偌大一张网页，数百个地府在逃恶鬼，自己居然力压群雄，排在首位。

“凭什么我排第一？我也没犯这么大的事吧？下面那个红衣厉鬼吃了十八个人才排第五！我连只鸡都没偷过，我比她还坏？！”

这没点猫腻，谁信啊？

度岳勾起嘴角，轻笑道：“因为这里面一半都是你放出去的，而且你……”

他忍不住伸手，勾着尾云的颈环，将他拉近，“太好抓了，法力低微，位置明确，性价比最高。”

尾云怒道：“什么！明明是地府的服务器太烂了，系统报错，这怎么能怪我呢？”

度岳用指节敲敲屏幕上鲜红的S级标志：“反正现在外面不知道有多少无常和地府驻人间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在四处找你。而且这份通缉令已经同步人间最高安全局，现在你还需要我帮我报警吗？”

尾云看着后面十几页的通缉令，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谁知道你说的真的假的……”

度岳嗤笑道：“你大可以变回原形试试看，还能不能再变成人。”

尾云将信将疑， “砰”地变回通体金黄、油光水滑的小兽，才发现这颈环竟然能根据他的身形自由变幻大小，而且他再也变不回人了。

他气得长尾巴竖得笔直，冲上来对着度岳的小腿拳打脚踢：“你到底做了什么！给我解开！”

度岳提着他的后颈，将他拎起，冷冷道：“这是你离家出走的惩罚。你要是乖乖听话，明天就可以变回人形；但要是不听话，你以后就别想再做人了。”

尾云垂着头，彻底蔫了：“怎么这样！那你怎么样才能帮我解开？”

“等全部逃跑的恶鬼归案。” 说罢，度岳全然不顾尾云的失落，将他放到地上，“好了，现在带我去看看你住的地方。”

尾云见斗不过他，冷静下来：至少这里条件简陋，可以先把度岳赶走，再想办法。

他冷哼一声，转身扭着屁股，一路小跑至对面一扇厢房门前，用湿漉漉的黑鼻头拱拱门板，努努嘴：“这里。”

度岳站起身，迈开长腿，跟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