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昏黄,影影绰绰。
那个被他哄了半天的人,发出一声极轻的低笑。
他反手一扣,握住尾云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腕,稍微一用力,便将人带到了身前。
“玩够了?舍得回来了?”
尾云手腕一紧,被拽得一个踉跄,结结实实地跌坐在男人腿上。
男人的手自然地圈住他的腰,这是以前抱他本体的姿势,可是他现在已经化形了!
是个一米八的大男人!
他脸皮发烫,扭扭身子,尴尬地抬起臀部,想逃离底下“烫手”的区域。
一只手却先一步捏住他的下颌,将他牢牢固定住。
尾云被迫仰起头,与男人对视。
度岳俊美无俦的脸倾压下来,尾云甚至能从他漆黑深邃的瞳仁里,模糊地看见自己惊慌失措的脸。
原本耀眼的金发没人细心打理,此刻变得干枯毛躁,脸却跟以前别无二致。
……
心脏像被扎了一下。
尾云用力别开头,梗着脖子,躲避男人凑过来的脸。
他讨厌度岳的眼睛,更讨厌眼睛里……看到的这张脸。
度岳似乎并未察觉他的情绪,或者根本不在意。
他的大手毫不客气地将尾云刚理顺的头发揉成一团乱鸡窝。
“啧,谁给你剪成这样的?”
“关你——”
度岳眉梢微挑,来自阴司判官的威压铺天盖地沉了下来。
尾云的气势瞬间瘪下去,只敢偷瞄他的脸色。
男人剑眉入鬓,眼尾上挑,像撇出去的一道墨痕,面若冠玉,周身透着执笔断魂的森然寒气。此时他神情淡漠,仿佛高坐于酆都大殿上的玉面罗刹,俯瞰着阶下待审的亡魂。
尾云蚊子般哼哼道:“我觉得很酷。”
空气安静了一瞬。
度岳松开手,在他腰侧轻拍一记:“丑死了。去洗手吃饭。”
再次坐回饭桌前,尾云看也不看度岳一眼,只顾着闷头扒饭。
死也要做个饱死鬼,地府的食堂可没有人间的外卖好吃。
他瞄准盘子里那块烤得最焦的鸡翅,筷子偷偷摸摸地伸过去,刚要得手。
“啪——”
一双乌木筷子突然横过来,将那块鸡翅劫走。
度岳将鸡翅夹到一边,轻咳一声:“焦了。”
尾云咬着筷子尖,心里又翻了个白眼,可面上却是敢怒不敢言,只好窝囊地去夹其他菜。
等肚子有七八分饱时,尾云放下筷子,才发现对面度岳的碗里干干净净,竟是一口没动。
这是气狠了,连饭都吃不下了?
尾云咽了口唾沫,脖子一点点缩起来,身体顺着椅子背慢慢往下滑,恨不得直接出溜到桌子底下去当隐形人。
“坐好。”
尾云条件反射地挺直胸膛。
“吃好了?”
度岳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清茶推到他面前。
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男人的神情。
他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为什么跟黑无常打架?”
尾云垂着眼皮,盯着茶杯里的浮叶,小声嘟囔:“不为什么。”
“你平日总跟他混在一起,那日他欺负你了?”
“没有。”
“那为什么?”
尾云烦躁地抠着桌角:“我那天……心情不好。您现在要抓我回去吗?”他顿了顿,试探着抬眼,“我要关几年啊?”
度岳抿了一口茶:“暂时不回去了。”
尾云重复道:“不回去了?什么意思?”
“崔府君停了我的职。”度岳把一张红色的欠费账单丢在他前面,尾云拿起来一看,维修费,误工费,医药费……杂七杂八十几项,加起来好多好多零。
度岳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除了这些账单,还有算上你,地府出逃了一百零一个恶鬼。他说,什么时候我抓回你和其他厉鬼,什么时候复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