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徽简要将“影”的外貌、气息以及那黑色雾气的特征描述了一遍。
奥莉维亚听完,沉默片刻,缓缓道:“听汝描述,确与记载中某些已被驱逐或封印的古老黑暗仆从特征相似……此事,关乎重大。”她看向克罗夫特,“子爵阁下,此地局势,远比贵方情报显示复杂。涉及可能复苏的黑暗势力,已非单纯边境剿匪之事。依据公约,洛瑟玛有权要求贵方暂缓一切军事行动,配合我方进行深入调查,直至黑暗威胁来源与意图查明为止。”
克罗夫特脸色大变:“使者!这……这恐怕不妥!我军奉命清剿隐患,岂能因一些虚无缥缈的黑暗传闻就停滞不前?况且,这很可能是这头畜生的脱罪之词!”
“是否脱罪,自有方法验证。”奥莉维亚语气转冷,“黑暗侵蚀气息残痕,我之法术可追溯感知。若此地确有黑暗势力活动迹象,而贵方执意动武,引发不可预测之后果,甚至可能导致黑暗势力趁乱坐大,届时,洛瑟玛将视贵方为破坏区域稳定的因素,并采取相应措施。子爵阁下,请慎重考虑。”
赤裸裸的警告。洛瑟玛联盟虽然一般不干涉帝国内政,但在涉及可能危及整个大陆安全的黑暗势力时,他们拥有极高的介入权限和话语权。
克罗夫特额头青筋跳动,他看看气势逼人的精灵观星者,又看看场地中央那神秘莫测的银狼投影,再想到赫克托大元帅的命令和可能存在的黑暗威胁……一时间进退维谷。
就在这时,应临宣上前一步,朗声道:“子爵大人,奥莉维亚使者所言有理。黑暗势力乃大陆公敌,若其真于此地潜伏,确应优先查明应对。不妨暂且搁置争议,由赛勒斯法师协助奥莉维亚使者进行调查。同时,我方亦可尝试与这位月光眷顾者建立更稳定的沟通渠道,厘清误会,探讨和平共处的可能。如此,既能应对潜在黑暗威胁,又能避免无谓冲突,岂不两全?”
他这番话,既给了克罗夫特台阶下,又顺应了洛瑟玛的要求,还推进了自己一方的和平议程。
克罗夫特阴着脸,思索良久,最终咬牙道:“……此事,我需要立刻禀报赫克托大元帅!在得到大元帅新的指令前,我军……暂缓进攻行动。但会加强戒备!也请使者尽快查明那所谓的黑暗威胁!”他终究不敢公然违逆洛瑟玛联盟的正式要求。
奥莉维亚微微颔首:“理应如此。”
她再次看向郁徽的投影:“月光眷顾者,为查明黑暗威胁,也为避免误会,洛瑟玛希望,能与汝及汝之族群,建立临时的、有限的信任关系。在我方调查期间,请约束汝之族群,避免主动攻击行为。同时,我方可能需要在一定范围内进行侦查,届时会提前以月光信号告知,请勿视为敌意。可否?”
这个要求相对合理,也给予了狼群一定的尊重和知情权。
郁徽的投影点了点头:“可以。但前提是,人类军队不得越过既定的警戒线,不得试图寻找或靠近我族栖息地。否则,视同挑衅,后果自负。”
“合理。”奥莉维亚同意。
“另外,”郁徽补充道,意念之音转向应临宣和赛勒斯法师的方向,“关于和平接触的提议,我族原则同意。具体细节,可另寻时间地点,再做详谈。”
应临宣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郑重回应:“期待后续沟通。”
一场剑拔弩张的三方会谈,在洛瑟玛联盟的强势介入和郁徽出乎意料的表现下,暂时达成了脆弱的平衡和初步的意向。
克罗夫特一方憋屈退让,洛瑟玛获得了调查权,狼群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时间和一个更有利的谈判位置,应临宣的和平议程也得以推进。
郁徽的月光阴影投影缓缓消散,如同融化的冰雪,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空地上一片寂静和各方复杂的思绪。
奥莉维亚·晨风望着投影消失的地方,深邃的眼眸中光芒闪烁,低声对身旁的人类骑士道:“通知议会,北境狼嚎谷,发现高度智慧、疑似掌握完整月光传承的银月狼族个体,并涉及不明黑暗势力活动迹象。申请提升此次事件关注等级,增派‘破晓’小队前来协助调查。”
“是,阁下。”
人类营地方向,克罗夫特子爵愤然转身,低声对莫顿和卢卡斯吩咐:“立刻给赫克托大人发最紧急的密信!把这里的情况,尤其是洛瑟玛介入和黑暗势力的事,原原本本汇报上去!请求进一步指示!另外,派人盯紧应临宣和那个老法师,还有那些长耳朵!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查出什么花样!”
“是!”
而郁徽的本体,在洞穴深处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精神力消耗巨大,脸色略显疲惫,但碧蓝的眼眸中却闪烁着如释重负和锐利的光芒。
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利用洛瑟玛联盟制衡赫克托,利用黑暗势力的威胁转移部分焦点,同时与应临宣的和平派保持接触渠道。
狼群获得了一个难得的、虽然依旧危机四伏,但至少不再四面楚歌的缓冲期。
接下来,就是抓紧这宝贵的时间,加速变强,同时密切关注洛瑟玛的调查结果,以及……那个“影”和他背后势力的动向。
风暴暂时绕行,但并未远去。
他和他的族群,必须在这短暂的平静中,积蓄起足以迎接下一轮、可能更加猛烈风暴的力量。
月光,终将刺破黑暗。
而银狼的獠牙,也将在必要之时,再次展露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