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岩缝外停下。
一个清朗中带着些许疲惫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用的是标准的大陆通用语,语气平静,仿佛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又仿佛笃定里面的狼能听见:
“我没有恶意。如果我想对你不利,来的就不会是我一个人,也不会是这种方式。”
郁徽心中一动。这个声音……是林宣。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是追踪了夜爪?还是凭借别的什么手段?
郁徽没有回应,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蛰伏的岩石。
外面的林宣似乎并不意外对方的沉默。他停顿了片刻,继续道:“今天早上山谷里那场‘表演’,很精彩。虽然代价似乎也不小。”
他果然看到了!郁徽心中凛然。
“我来,是想告诉你两件事。”林宣的声音依旧平稳,“第一,克罗夫特子爵已经派人快马加鞭赶回北境大营求援了。他认定这里有‘疑似掌握月光之力的古老狼族首领’,要求增派至少两名中阶法师和专门的破魔部队。最快明晚,最迟后天中午,援军就会抵达。”
这个消息让郁徽的心再次下沉。更强大的敌人正在路上。
“第二,”林宣的语气似乎微微变化,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我个人认为,赫克托大元帅不会轻易派出他宝贵的中阶法师和破魔部队来对付一个‘疑似’的目标,除非有确凿证据或无法承受的损失。而克罗夫特今天的惨败和求援,正好给了某些人……比如我祖父,介入和质疑的理由。”
郁徽的耳朵不易察觉地动了动。祖父?他果然是……
“我可以试着拖延,甚至搅黄这次的增援。”林宣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坦诚的锐利,“但这需要理由,需要筹码,也需要……合作者的‘配合’。”
岩缝内依旧沉默。
林宣似乎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信任人类,有足够的理由不信任。但并非所有人类都像赫克托和克罗夫特那样,认为刀剑和火焰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至少……我不希望看到这片山谷被彻底烧成焦土,也不希望看到一群拥有智慧、能够创造奇迹的生灵被无情抹杀。”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久到郁徽以为他已经离开。
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岩缝:
“如果你愿意赌一把,赌我或许值得一点最基本的信任……明天日落时分,在第一次见面的溪边,那块大青石旁。我一个人。”
说完,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逐渐远离,最终消失在傍晚的山风中。
岩缝内,郁徽依旧保持着蛰伏的姿势,碧蓝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林宣……应临宣。首相的孙子,和平派的少壮代表。
他透露的信息至关重要,也极具诱惑力。拖延甚至阻止人类援军,这无疑是狼群目前最急需的喘息机会。
但这是一个陷阱吗?用珍贵的承诺引诱他现身,然后围捕或击杀?
可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如果他真的代表着一股不同的力量,一种可能的转机?
信任,还是怀疑?冒险赴约,还是置之不理?
郁徽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灰须浑浊的泪眼,夜爪崇拜的目光,幼崽们稚嫩的呜咽,还有月影深潭中先祖记忆里的背叛与血色。
最终,所有画面定格在清晨山谷上空,那个由他亲手勾勒出的、璀璨而虚弱的月光符文上。
力量,可以争取。机会,稍纵即逝。
他缓缓站起身,银白的身体在岩缝的阴影中舒展,虽然依旧带着疲惫,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他走向岩缝出口,望向溪流的方向,那里暮色渐浓。
一场新的博弈,或许将在明日的溪边,悄然展开。
而这一次,赌注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