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支力量带来的后果比郁徽预想的更严重。

在远离战场的山脉深处，一个他事先选好的、隐蔽性极高的狭小岩缝里，郁徽蜷缩着银白的身体，大口喘息。心脏处的月光本源之力如同风中的残烛，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全身肌肉传来撕裂般的酸痛，精神更是疲惫欲死，仿佛连续熬了数个通宵，又进行了一场高强度脑力风暴。

强行模拟那个高阶月光符文虚影，哪怕只是徒有其形并引发微弱共鸣，对现在的他而言，也远超负荷。更不用说同时还分心操控月光能量与大地脉动短暂共鸣，制造了那三处精准的塌陷。

效果是显著的。成功震慑了人类，干扰了法师，摧毁了弩炮，为狼群的突袭和撤离创造了绝佳机会。代价则是他此刻近乎虚脱的状态。

他勉强集中最后一丝意念，引导着外界空气中稀薄的月光能量和自身血脉中缓慢恢复的一丝本源，像涓涓细流般滋养着枯竭的身体。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龟裂的土地等待甘霖。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更久。岩缝外阳光的角度已经发生了明显变化，从清晨变为了正午。

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熟悉气息的动静，从岩缝外传来。

不是人类，是狼。而且是郁徽熟悉的意识波动——夜爪。

郁徽强打精神，发出一声微弱但独特的低鸣。

很快，夜爪矫健而警惕的身影出现在岩缝入口。它嘴里叼着一块用宽大树叶包裹的东西，看到虚弱不堪的郁徽，眼中立刻浮现出深深的忧虑和自责。

“王！您怎么样？”夜爪放下嘴里的东西，急切地用意识沟通。

“没事……消耗过度，休息一下就好。”郁徽的声音在意识链接中都显得虚弱，“灰须和族人们呢？伤亡如何？”

“都撤回来了，按您的命令到了第二集合点，一个隐蔽的山洞，很安全。”夜爪快速汇报，“我们损失了四头兄弟……是在营地后方突袭时，被反应过来的剑士围攻击杀的。重伤增加了两头，轻伤十几头。但我们也咬死了至少八个人类辅兵，重伤了好几个士兵，还惊跑了不少驮马，他们的物资损失不小。”

四头……郁徽心中一痛。每一条生命都是族群宝贵的财富。

“王，您太冒险了！那个天空中的光……是您做的吗？太可怕了，连人类都被吓住了！”夜爪的语气带着后怕和崇拜。

“不得已而为之。”郁徽简短道，目光落在夜爪带来的树叶包裹上，“这是什么？”

“是灰须长老让我带来的，从人类营地混乱时抢到的一些肉干和……这个。”夜爪用爪子小心地扒开树叶，里面除了几块硬邦邦的肉干，还有一个皮质水囊，以及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深褐色的粉末，散发出淡淡的、有些刺鼻的气味。

“这是……什么？”郁徽嗅了嗅，不像食物。

“不知道，从人类法师休息的帐篷附近找到的，和那些瓶瓶罐罐放在一起。灰须长老觉得可能是人类法师用的东西，或许对您恢复有帮助？”夜爪不确定地说。

郁徽用爪子沾了一点粉末，凑近仔细闻了闻，又用舌尖极其轻微地尝了一点。一股苦涩中带着奇异清凉感的味道在口腔化开，随后一丝微弱的、不同于月光能量的活跃魔力流顺着喉咙散开，让他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

是类似魔力恢复药剂的基础材料研磨的粉末！虽然粗糙，纯度很低，还混杂了其他成分，但对于此刻精神力严重透支的他来说，不啻于雪中送炭！

“有用。”郁徽立刻将那一小包粉末全部倒入口中，混合着唾液艰难咽下。苦涩的味道让他皱眉，但随即，一股虽然微弱却持续的清凉感开始在脑海中扩散，缓慢滋养着干涸的精神力。他又咬了几口肉干，就着水囊里的清水吞下，为身体补充最基本的能量。

随着药剂粉末发挥作用和食物入腹，郁徽的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了一些，至少那种随时会昏厥的虚弱感褪去了不少。

“夜爪，你立刻回去，告诉灰须，我没事，需要在这里静养恢复一段时间，可能要到晚上。让它们守好新的据点，保持最高警戒，但除非万不得已，不要主动出击。人类经此一挫，短时间内应该会重新评估，不敢轻易进攻，但我们不能放松。”

“是，王！”夜爪点头，又不放心地看了看郁徽，“您一个人在这里真的可以吗？要不我留下保护您……”

“不用。目标越小越安全。你回去，这是命令。”郁徽语气坚定。

夜爪只得遵从，再次确认了周围安全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岩缝。

岩缝内重归寂静。郁徽趴伏下来，全力运转体内残存的月光能量，吸收着药剂粉末带来的补充，进入深度的冥想恢复状态。月光符文的知识在脑海中缓缓流淌，与这次实战的体验相互印证，让他对力量的掌控有了更深的理解。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阳光逐渐西斜，岩缝内的光线变得昏暗。

郁徽的恢复比预想的要快。月光本源之力在缓慢回升，精神力在药剂帮助下也恢复了三四成。虽然距离全盛状态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基本的自保和行动能力。

就在他考虑是否该动身返回狼群新的集合点时，岩缝外，再次传来了声响。

这一次，不是狼。

是极其轻微、却分明属于人类的脚步声，正在小心翼翼地靠近。只有一个人。

郁徽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银白的毛发微微竖起，碧蓝的眼眸在昏暗中闪过寒光。他悄无声息地调整姿势，将自己更好地隐藏在岩缝最深的阴影里，利爪微微探出，月光能量在体内悄然流转，准备着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