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课间操结束后,布告栏前围满了人——白底黑字的住宿通知贴在最显眼的位置,红色的印章盖在右下角,像颗刚落的樱桃。时景挤在人群后面,踮着脚看通知上的床位分配规则,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其实一点都不想住宿。家里的房间有他堆在书架上的漫画,有窗台上养的多肉,还有每天早上父亲热好的牛奶——哪怕偶尔会被念叨分数,那也是裹着暖意的烟火气。
“想住宿吗?”
秋苏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时景回头,看见他手里捏着张住宿申请表,笔尖还沾着点蓝墨水。阳光落在他发顶,碎发晃得时景眼睛有点痒。
“不想,”时景老实摇头,“家里舒服。”
秋苏“哦”了一声,低头在申请表上填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我想住,我家离学校有点远,每天骑车要四十分钟,晚自习结束太晚了不安全。”
时景看着他垂着的睫毛,忽然想起上周下暴雨,秋苏浑身湿透地冲进教室,发梢滴着水,却笑着把暖手宝塞给他的样子。他盯着秋苏申请表上刚写好的“秋苏”两个字,指尖忽然有点痒——好像只要跟着这个人,哪怕是陌生的宿舍,也会变成裹着糖的地方。
“我……”时景攥了攥校服口袋里的衣角,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我也住。”
秋苏抬头看他,眼睛瞬间亮了:“真的?那我们申请同一个宿舍!”
时景点头,耳朵悄悄红了。等他拿着填好的申请表挤到教务处窗口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好像只要是秋苏要去的地方,他就会鬼使神差地跟着,连思考都省了。
住宿报到的那天是周六,天气好得不像话。时景拖着行李箱站在宿舍楼下,仰头看着六层楼高的宿舍楼,忽然有点慌——他连被套都不会套,更别说和陌生人住一个房间了。
“时景!”
秋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景回头,看见秋苏推着个大行李箱,旁边站着个穿衬衫的男人,眉眼和秋苏有七分像,只是更稳重些,手里还提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袋子。
“这是我爸,秋明远。”秋苏跑过来,拉着时景的胳膊介绍,“爸,这是时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室友!”
时景赶紧站直,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才伸手过去:“叔叔你好,我叫时景,风景的景,时间的时。”
秋明远握住他的手,掌心带着点薄茧,却很暖:“早就听小苏提你了,说你学习努力,还帮他整理笔记。”
时景的脸瞬间热了——哪里是他帮秋苏,明明是秋苏天天追着他讲题。他挠着后脑勺笑,听见秋苏在旁边小声说:“爸你别乱说。”
秋明远笑着拍了拍秋苏的肩膀,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这是给你们带的日用品,里面有洗衣液和衣架,都是小苏说你们用得上的。”
时景赶紧接过来,袋子沉甸甸的,还带着阳光的温度。秋明远又帮他们把行李箱提到三楼,宿舍是四人间,另外两个床位还空着,看样子是还没报到。秋明远放下行李箱,就开始帮秋苏铺床,动作麻利得很,边铺边念叨:“被子要叠整齐,晚上睡觉别踢被子,食堂的菜要是不好吃,就给家里打电话,你妈给你送……”
秋苏靠在时景肩膀上,小声吐槽:“我爸比我妈还啰嗦。”
时景憋着笑,看见秋明远把秋苏的枕头拍得松松软软,忽然想起自己的父亲——早上出门时,父亲把他的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连感冒药都带了两盒,却只是板着脸说“在学校好好学,别惹事”,到最后也没说要送他。
“时景,你的被子我帮你一起铺了吧?”秋明远铺完秋苏的床,转身问他。
时景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叔叔我自己来就行!”